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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小站
2012-02-06
终于找回了这里的用户名和密码。来和这里打声招呼。两年前,舍弃这里的原因是大巴的审查越来越严格,连随便发一篇游记都会被审查不通过。而且发布的博客总要过许久(甚至可能是一整天)才能在版面上看见。用不下去了。
其实这里最吸引我的,就是每次登入时看见的时令语,这一次是:
申时 哺鹊进食,斜阳归。
还是去豆瓣小站玩,暂当个博客用:
http://site.douban.com/10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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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活中的網站
2010-12-22
喜歡這裡的私密性。但以後可能很少貼作品在這裡了。
一個人可以同時使用豆瓣日記,豆瓣小站,微博,Facebook(微博功能+網誌功能),微博,和博客嗎?
而我還沒有上twitter。但有的朋友真是全部都用的。
自問不算沉迷網絡的人。對使用的每個網站的參與度也不算高。
但真的喜歡不同的“新媒體”帶來的新的可能性。
比如微博:
與更多人接觸,交流,了解別人的想法和狀態。微博是多棱鏡。蜂窩鏡。多管窺鏡。
轉發主流媒體不會見到的維權事件,增進信息流通度以及發表意見。算是一種日常的、最基本的culture jam。這一點尤其可貴,速度之快,可以容納之尖銳,為內地其他媒體所不逮。
Facebook:
如果我在內地的朋友也可以上facebook就太棒了,可以見到所有我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高度整合自己的人際關係和日常網絡交往。但現在只能用來同香港和台灣的朋友交流,有點分裂感。信息交流不夠長城內外交融碰撞——這點還是微博好。不過若以增強審查來達到在內地使用的願望,則是大家萬萬不願見到的。雖然facebook也彷彿、居然、自我審查起來。若真的只是和諧版的facebook了,大家自然會捨棄它,自然會有更新的平台出現替代它。
豆瓣:
常常設想如果facebook和豆瓣可以整合在一起,就好了。不過豆瓣收錄影音書是一絕——這一點是豆瓣最迷人處,fb不能取代的,在這一點豆瓣顯示了文化產品的時代性集體認識的範圍和側重點,它在畫一張集體的文化地圖。在豆瓣上遇到的不是生活性的朋友,而是“同道”性的朋友。收取關於文化產品的信息,豆瓣頗令人依賴。
但豆瓣的存在越來越“氣味”化——所以即使都是面向內地,但還需要微博剛強的補充(儘管豆瓣也有“我說”)。微博更剛強,更公共性。豆瓣都點“小朋友”。“小朋友”的氣味有好但也有不好,不好處比如有時一窩蜂,又或是缺乏真正的衝勁,不斷挑破界限、眼界不斷拓闊,才是粗礪、剛強和大度。
豆瓣小站用來分類放文章很棒。但不同文類的格式設定尚未完全解決。有的雜文和散文,我需要將其類型設定為“詩歌”,才能滿足心目中那篇文章的格式面貌。閱讀回饋信息不如“豆瓣日記”。
博客@大巴:
最後說到博客,一直在用大巴,主要因為頁面簡潔。尤其習慣在這裡寫不同顏色的字。喜歡這裡不發作品後,就越來越像一個人說話的地方。
但已經完全放棄這裡的圖片功能。不能為一篇日誌配圖,個人經驗告訴我這個心思在這裡基本是報廢。連它綁定鏈接的圖片網站的圖片顯示起來都機不穩定。
變本加厲的審查:網站一次突然被封後,現在發任何日誌都得經過審查,不能馬上在網上顯示,未見網站自我審查至如此地步,令人心頭暗罵。
出門要帶數碼相機(若長途則卡,電池,讀卡器,充電器)、手機、mp3、移動硬盤、用來上網和寫東西的電腦筆記本,紙本筆記簿。有道是iphone整合了它們所有,但單項功能又不及每隻專門的器具。
最近買了ipad,於是可以省卻電腦筆記本和包裡的紙本書,但用來寫字,虛擬鍵盤又一時不慣,寫不了長文。
這些。。。算是生活碎片化的一重證據嗎?還沒有說skype, msn, gmail or facebook chatting這一組東西,好在我從來不上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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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蓝色的象 以及 核桃玉露
2010-09-16
还是不打算走,因为喜欢这只灰蓝色的象
那天早醒,说想要一只粉色的猴,和一只嫩黄色的小兔子。
猪仙人说啊发育不良的小兔子才是嫩黄色的
其实不是的,就是初生莲花一样、嫩黄色的小兔子。
喜欢在这里胡言乱语,牛吃草时和草说话吗?明年初要出一本散文集《虚齿记》,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廿九胃”里和意大利无关的部分。。。第二部分是散文诗。。第三部分是……
这是今天地铁里新写的一篇廿九胃
核桃玉露
核桃露,其实该叫核桃糊才对吧,但叫了“露”字,又滑稠稠一碗,便叫人想起平湖秋月。
仙人饮露,小糊涂仙就饮核桃露,顺便补脑。一来香港的甜品店,就爱上核桃露了。因为打
小儿爱吃核桃,但核桃沾牙,把个大牙给填平了,舌头添舔,又滑又堵,难受着呢。核桃露
就不,缎子面儿棉袄似的,里面醇厚,外面顺顺溜溜。小时候因为想吃核桃,曾经把桃核也
撬开,桃仁儿清苦,有种别样的迷醉——就像闻油漆,嗅指甲油,这些统统令人爱。
小时最爱吃的是琥珀核桃,罐头装的。没很多机会吃,有次去亲戚家拜年,红油光光的大拉
桌——八十年代前期,我们那流行“拉桌”,一种特大的椭圆形木桌,雕花红漆,来人请客
气派。亲戚在主位坐定,小刀旋开一盒罐头,花楞楞倒出一大碟子。碟子还是那种酒红塑料
的龙凤碟,上面糖核桃仁儿闪着糖渍的光彩。那光彩,要放得久了,不管什么琥珀,就必得
沾尘,粘丝儿,或者因糖份大腻一层儿,像小孩子眼里的老人家的屋子。
我不知做了什么,只记得亲戚一边讲,一边用小刀又旋开一盒糖核桃。亲戚是红光大方脸,
正值盛年,政治春风下新晋行当的角儿,说起话来满天下洪钟。父亲正与他推杯换盏,忙
说不用再添菜了。亲戚在一堆场面话里,抽出最轻柔顽皮的一个小空儿,嘴儿往我这边一
努:“人家得意这个。”得意是动词,“就喜欢”的意思,但说起来必得带上一两分轻佻
顽皮。麦当劳“我就喜欢”的广告词,不如说“我就得意这个”。
那顿饭,我把糖核桃吃了个饱,和六个小孩挤一张床上就着一坨棉被玩抢城堡。隆冬腊月,
“城堡”特别大坨,它可拆可叠,可消失变成一张压着我们所有人的天,也可把一个人包
起,与我们隔绝。总有二十年吧,那位亲戚中了风。日复一日地小床上躺着,他家里头人
特别多,过年仍然流水席。他活一日,除了老伴,计有两个女儿、两个外孙、一个外孙女
、一个重外孙女、一只接一只的小狗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去他家总有小狗崽,不见大狗)
就能一日借上他的退休金的光。
他已不能说话,管外孙女叫“小女子”,但那还已是刚刚中风时大家的讲笑了。后来什么
也不能说,只是躺着,缩着,一米八的个子皮包骨了,我们再去他家拜年,不欲去打搅他
,但门却总是半开着,他脚朝门,我看见半盖的被子下似乎没穿衣服,概是大小二便要别
人打理,这样子方便些。半盖的被子,我竟一眼看到他的阴茎。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不敬,但这是事实。直到几年前某日,母亲打来电话说到他去世了,没
有意外。没有意外,那位声若满天下都是洪钟的长辈,再也不能给我把琥珀核桃,花楞楞
倒满一大碟子了。 -
小站
2010-09-14
我的豆瓣小站,会发一些整理好的作品
http://site.douban.com/10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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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锁茱萸匣』之 一谈种田山头火
201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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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间的莫兰迪
2010-08-27
放棄在blogbus發圖了。
請去這裡看吧,這裡有圖的 http://www.douban.com/note/87704043/
十年间的莫兰迪
十年前的一个下午,在北京西郊,诗人朋友给我看意大利画家莫兰迪(Giorgio Morandi)的画册。那房子灰落落的,配一个兴致勃勃、泛出奶油黄的朋友。所有好朋友都应当是奶油黄的,我们就这样比莫兰迪亮一点点。一页页欣赏过后,我们把整本画册劈劈啪啪快速连翻,这是我们自己发明的、体验一位画家整体色调的方法。
莫兰迪画作上的小瓶子、小罐子,撞来撞去了(他一生大部分画作内容都是家里的数只瓶、罐和碗)。因为它们像正在静静溶化的奶酪,所以并没有丁丁冬冬。
海子写日子鸟一样乱飞,而我们那时的日子是大块奶油将溶未溶,我在等毕业,而朋友,干脆连学都没上。一年迭一年地过去了,要溶化的,还都在后面,我走在前后之间波浪的痕迹里,并不觉得有过波浪。
十年后的一个下午,在香港西贡,新认识的朋友也给我翻开莫兰迪的画册,一页页不同深浅的土黄、豆绿(这形容很中国)、旧的粉色。“我大学毕业时画这幅画,想画安静的色彩,老师就给了我他的画册,让我去感受。”他的毕业画作果然是豆绿、旧粉、深可可色相配,但用色更干脆也更梦幻,形式更廓落。作为一个行为艺术家,他的画并不多。
十年之间,一个气泡般的上午,我在意大利Bologna的莫兰迪美术馆,静静看他的画。比记忆中的书页更明澈,鲜和美,说明澈也不对——这只是相对印刷品的灰沉而言,实则是似明还暗。色彩意欲沉溺,瓶子却就此跃动,带它返回明澈的安静中来。莫兰迪受过塞尚静物画的影响,但相对塞尚苦心求索,莫兰迪多些无所谓,或者说童心(一辈子画小瓶子本身就很童心)。
塞尚苦,厚,执着,迷恋自然中古典主义的秩序的挖掘,他后期晶体般的风景是苦和厚里一点点泌出来的;而莫兰迪无论结构还是色彩,都更通融,可以移动,甚至正在移动,他的古典是乔托式的——清朗中飞升着的未必飞升,在地的也未必在地,莫兰迪画里的瓶子顶端也不觉得是顶端,有阴影的脚下也不觉得是脚下,都是心灵溶融的瞬间的“在”——且这瞬间不开始也不结束。他画中形体上的不沉重的沉淀,也令人想起乔托,而非他早期曾有过联系的基里柯等人的形而上派。
我还发现了之前没看过的莫兰迪的风景画,并立即爱上它们。这些在光线中归纳着结构的风景画,更多是因为亚平宁半岛北部山谷的风光本身就高度几何化,圆树冠、扁屋顶、浑圆的山谷……到处都像绿奶酪模型,景物们可以互相流动,日复一日的静中自作乐。
说来也怪,香港西贡的朋友和北京西郊的朋友,从面容喉音到笑,到说到兴奋处微皱眉头,竟似极!只是一个讲粤语,一个爱跑西藏。不过说话也又一段时间了,竟已不会再和北京的那位朋友见面。可是暗想着,当初要是莫兰迪见好朋友时也画画,或许也会像十年前下午的我们那样,从旧粉色中,尽着珠片的洁光闪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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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锁茱萸匣
2010-08-24
莫锁茱萸匣
曹疏影
我的想象中,茱萸箱要么是用茱萸编的,要么箱子上头画了茱萸的花样子,要么是箱上刻了这两个字……总之,六七年前,我在北京西山植物园草坡坐着的时候,想到可能存在的这样一个箱子,脑子里一拎,就没再放下。
那是绿牛奶似的缓坡,有一搭无一搭说话,回眼看见身边一株草,木牌上写着:山茱萸。其实是木本的,但太小,细弱得就是一株草。枝叶间的宛延也巧细,非得有个“山”字粗粗的衬着才好、才能长大似的。想到它日后也会有小红果,但和眼前相比,那情景未免过于灿烂。
那时还没去过哪里(其实现在也是),没有现在这么觉得西山的清阔。那时春天沙尘暴,和南方的朋友说起香山,像只沙滚滚里赶路的脏桃子;一下又冬天了,又写香山是灰绿的,裹在一层薄冰里。有朋友住在香山的山坡上,三间旧式民房,院里有柿子树和枣树,也有秋千和乱石。我们钻铁丝洞入植物园,乱读木牌上的桃花诗,抬眼看下午到黄昏,西山变幻不同的蓝色。
关于蓝,这朋友年少时写过一句诗的:我是普蓝的,看见桃花。
我很喜欢这句,一次跟他笑着说起,问到底啥是普蓝,有没有比普鲁士蓝更蓝。他却以为我在笑他少作,拎手里的菜笑骂追打过来。结果,我今天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普蓝。但想来是有少年清奇气的蓝吧。有说惨绿青春,少年十几岁时,是有好大阵子“惨绿”的,但内外一系列不和谐突变里,总有心志上的清奇不驯,睥睨钱权,是谓少年心志,当拿云。
茱萸箱也是我心里头可以装载心志的箱子。曾读过李贺另一句诗:莫锁茱萸匣。开始挺开心,想他也想到这个。再看又不对,注云此处“茱萸”指古时一种锦,又《十六国春秋》载锦有大茱萸、小茱萸。从没想过茱萸也可以这么锦绣的,我宁愿它不是锦,而是一种锦绣的草,是我初时回头、在清阔西山下见过的那株细绿着的草——它的枝叶宛延,没有什么锦或绣能比它更“锦绣”。茱萸箱也就是携草的箱子,一处随身的花圃,草长莺飞,迷梦无尽。也走也停留,一路扔字扔风景进去,也扔进捡来的梦境,路遇的梦想。
绕过卧佛寺,香山的樱桃沟就是我遇过的一个旧梦。十年前去,有涧水,坡泥,藤岩,涧流里可躺可卧的大白石,还有不明身份的旧山墙,碎碑,落漆,和黑旧而短的石桥。五年还是六年后改建,沿途就只能走木桥,围栏粗大,一律新棕色。手脚发肤都被远而安全地隔开了坡泥藤岩,它们是滑是韧,你都不会知道,涧水的冷暖也只有鱼儿知晓。碎碑和石桥自然都不见了,落漆被重新刷色。樱桃沟成了“樱桃沟的故事”,今天想起它来,给我的茱萸箱垫个底,有这个失不再得的好例子,就好讲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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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光电影院寻找费里尼
2010-08-04
在浮光电影院寻找费里尼
文/曹疏影 (请勿转载)
八月的里米尼(Rimini)海光盛大,我却在它的盘旋小巷中寻找一道记忆之
光的出口——Cinema Fulgor。
Fulgor,明亮灿烂,中文里正好译作“浮光”。这城市,曾经,也正好有个喜
欢光和影子的小男孩,他“或许两岁以前”已经在这里看电影,一直看到青春
期,看到19岁离家远行去罗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浮光当梦,把梦当现
实,把现实制作成银幕上一场场在狂欢中哀恸、从沉寂走向欢欣的生命之旅。
魅惑和火,最初的
他就是费里尼(Federico Fellini,1920-1993),意大利电影史上最伟大的造梦
者。浮光电影院比他大六岁,它多次出现在费里尼的电影中,总是幽蓝射光中
有烟雾潋滟(因为当时流行在电影院抽烟),观众的脸庞和那时不算宽松的座
椅却被前方的银幕照亮,一切都沉浸在兴奋和专注中——既然那时,电影是最
摩登的消遣方式。还有气味,费里尼的回忆中,那时的浮光电影院弥漫着廉价
香水的味道,“他们会派人在电影院各角落洒上香水,好把原先的臭味盖掉。至
于那究竟是什么味道,真要讨论起来就太可怕了。”
“它就是我童年的家”,费里尼说,“它比任何一个我童年的家都要重要”。是这
个神奇的地方给了费里尼对电影的最初观感,这些最初的记忆一直伴随他走过
一个电影导演的盛年和晚年。
“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一生是从这个小电影院开始的,那个挂着旧相片的破败殿
堂,四季皆不舒适,夏日尤其闷热。但只要电影开始放映,我就会立刻被送到
其它的时空里去……”推销员爸爸常年出差,费里尼的妈妈就成了浮光电影院的
常客,她喜欢带上还是幼童的儿子,因他在那不哭也不乱动。“小时候,当电影
要开始前,坐在浮光电影院里的我会觉得非常兴奋,有一种美好的期待感。我
后来在要走进电影城的第五棚时也会兴起同样的感觉。”
据费里尼回忆,他看的第一部片子应该是《地狱里的玛西斯特》(Maciste
Inferno),一群观众湿漉漉站在电影院里,因为外头正下雨,他还记得片中一个
露出肚脐的女人,漆黑眼珠闪闪发光,“她的手倨傲地一挥,玛西斯特就被围在
一团火中,连玛西斯特也半裸着。”这部电影由首位获得威尼斯电影节(世上第
一个电影节)大奖的意大利导演Guido Brignone摄于1925年,讲述一个叫做
Maciste的人在尘世清高得出名,地狱就派来最魅惑的魔鬼,用尽各种手段引诱
他。这么说来,费里尼当时应有五六岁。而这个导演的名字令人记起他43岁时
执导的影片《8½ 》中,那个灵感枯竭、心智焦渴的导演主角也叫做Guido。此
外,黑眼珠半裸女人和魔幻马戏风格也在他后来的作品里反复出现,“第一部电
影记忆深刻,而且在我自己的电影中不断重塑那些影像”。
费里尼的妈妈喜欢正值星途熠熠的葛丽泰·嘉宝,为了她在黑暗中哭泣,小费里
尼却以为嘉宝是个女鬼,因为她“在黑白片里看起来那么苍白”。和妈妈不同,
小男孩那时爱看喜剧,“也喜欢侦探片,以及和新闻记者有关的影片。我还喜欢
所有男主角穿著风衣的电影。”风衣,或穿风衣的男人,一个从浮光电影院的美
国片里来、把费里尼吸引到罗马的意象,《甜美生活》(La Dolce Vita)中的
男主角记者Marcello就是这样一位,19岁在罗马一家报社初入职的费里尼,也
是等了好久,才攒够买风衣的钱……
银幕横亘在人和世界之间,像空气里划破的一道小口子,另外的时间、空间和
情感从那里向我们流泻。它接通不同的时空,费里尼由此进入他钟爱的时空中
去,又把那些时空里的故事放给我们看。而我们不知道自己在生活中上演的一
切,又是不是另一个世界的视像。我在2009年的夏天站在浮光电影院门口,玻
璃大门蒙尘紧锁,镂雕着花体“F”的木头把手,像是把一切气味、湿度、烟雾都
关在了里面,童年费里尼和他的妈妈还坐在里面,少年费里尼和他魂萦梦牵的
女士也都在。
出入浮光的女人们
从玻璃门看去,能看见浮光电影院里淡金色的墙壁,圆润的楼梯扶手和优雅的
半椭圆台阶,浓朱古力色的滚边——都正合衬那个年代喜欢用淡色呢大衣裹起
臀部的小镇女士,还有她们的圆呢帽,环在颈部的皮毛……她们一抬脚,就走
出一个弧形。一张高软椅,一张双人沙发也在那里,灭火器像是周身通红的小
卫兵,都在等着什么人回去。
等《我的回忆》(Amarcord)中的Gradisca吗?这名字在意大利语里有“随你拿
”的意思,她是小城青年们的梦中情人,“是的,我想要个她那样的妻子”。她
庄重又轻浮,喜欢独自看电影,并且一边抽烟,并且把薄薄的烟从精致的面纱
下缓缓吐出。片中主角曾尾随她进了浮光电影院,那儿只有他们两人。他一次
次朝向她换座位,女士浑然不觉,白色凉裙下的胸脯只为剧情而起伏,而烟在
蓝光中上升,卷绕,直到最后他鼓起全部勇气坐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大腿
上,她才终于扭头问:你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Federico。这个情节的原型在你的回忆录里一会就叫Gradisca,你
说过多少年后自己居然去找过远嫁的她,却只看见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婆;一会
儿又是个无名的女子,“只要我还活着,就忘不了她那双目不转睛盯着银幕看的
漂亮眼睛,此时还会有几个十几岁的男孩趁机偷摸她的裙子……我幻想自己也
能是那些男孩里的一个”;一会儿又是药店的老板娘,“烟从帽纱下缓缓吐出,
半闭着眼看着银幕,红润的嘴唇撅得高高的,而我们则气喘心跳地沉寂摸她的
大腿一把。”
无论怎样,都是些生涯似浮光的女人,她们就踩在自己浮光般的生涯里向外
看,一个少年却向里探头。而浮光电影院是所有朦胧意识的黑匣子,有烟雾上
升,盘卷。“我想我还能记起生平看到的第一部电影……在黑漆漆的浮光电影院
里,一面宽阔的银幕上有些很大的人头,印象中还有两名女巨人在上面说话。
我幼小的心灵简直无法想象那些人是怎么到那上面去的,而且他们为什么那么
大。”终其一生,费里尼都钟情巨型体态的女人,早期的观影经验既奠定、也印
证了这个喜好。他几乎所有的电影都出现丰乳盛臀的女人,但最极端的,当然
还是《我的回忆》(Amarcord)中那个只用一只乳房就将少年压得差点窒息的
烟草店女老板。
扔在抽屉里的梦
在浮光电影院门旁,有一块刻着“禁止张贴”的水泥牌,牌子左右却各有一张两
人多高的巨型海报,上面写着一个2007年1月就已结束的展览:《费里尼之梦、
画、电影的漫长之旅》。并且展览地点也不在浮光电影院,而是主广场那边的
Sismondo城堡。我记得费里尼很迷恋二三十年代的手绘海报,尤其是它们被
风撕碎的样子。电影《浪荡儿》文学青年被戏剧大师的同性恋企图吓坏的那场
戏里,就是狂风把撕碎的海报团一次次狠狠抽到两个人物的身上。眼前真实的
电影院门口也有三处海报栏,却只有一处贴着一张或许更久的Flamenco演出海
报,演出地也不是这儿,而是一个大剧场。室内厅里的招贴也是2008年春夏的
展览了,它叫做“扔在抽屉里的梦:费里尼未发表的画作”,地点是近海边的费
里尼博物馆。
浮光电影院就是被扔在抽屉里的梦!不只没有了电影,还没有了那个喜欢站在
售票口旁自认神似影星Ronald Colman的电影院老板,没有了那群滋事生非、
躁动也压抑着的“小痞子”。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些与它有关又终究无关的旧海
报,海报上是典型的费里尼式的女人,回身轻笑一切。我突然感到一阵难过,
像是溺水人双脚降不到底。不管怎样笑过,活过,我们终究都是时光的溺水
人,踩不到、猜不到那个不过是把时间的一个零头租给我们来度过生命的宇宙
事实上,我早该知道这里已是荒废的,没有一本旅游书提过它的位置,
GOOGLE地图上都没有。我是在Piazza Cavour问到一位老人,他
的脸停在秋光似的夏日晨曦里一会儿,再笑着说:跟我来吧,孩子。
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浮光电影院。那是中年费里尼为了拍摄《我的回忆》,在
罗马电影城里搭的布景:“我把它盖成它在我记忆中的样子。我爱它,对一个自
己爱过的女人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这世上,还有一座未来的浮光电影院,2010年底,目前荒废的浮光电影院将完
成重建,成为“费里尼之家”(CASA di Fellini),出资的是两度拿下奥斯卡最佳
美指、以《纽约黑帮》、《夜访吸血鬼》等为代表作的Dante Ferreri,他曾在费
里尼去世前共其工作。
“打一开始,我就相信银幕上发生的事就是现实”,不过现实在他的故事里又总
是梦,生命是梦中火,是她吐出面纱的烟,一切都飞散,浮光电影院的老派
和老态又正是它当年的摩登——“还没长大就直接变老”,老年费里尼的这句自
述,也是为他这座水晶球里的老电影院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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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却都是漠黑的湖水 【诗】
2010-07-30
trasimeno
有时候我很累也不想写一首诗
本是两个时空的事两处湖水
两下里人两处歌声和友伴
我拉开过一卷暗夜里的小彩灯系住
给你系绳子的那头,牽你的笑
你的笑,那么远——
湖水那麼軟,在阔大暗夜中水鳞浮泛
我不管,时光不管,经纬度都是乱度
我今夜本在海的一侧,江湖事,都淹忍
海一侧也是我的一侧,那边的他生
水母成桥,代我一路吧
2010.7.29
按,他生未卜此生休,是去年我在perugia的心情。是以旧忆兼寄伟棠。
去年今夜,正是trasimeno湖Blues Festival,漠黑的大湖在连绵blues钢琴舞台旁,
其中一个乐手极棒,甚至比Thelonious Monk更绵长……不管怎样,却都是漠黑的湖水,
湖那边远远的突起小焰火,我走在伸去湖腹的木码头上。 -
从野犬街头到海底国度
2010-07-17
从野犬街头到海底国度
曹疏影喜欢上森山大道是六七年前的事,在顾铮的《都市表情》里看到他的照片,一下子就被那暴烈浓郁的风格迷住,后来陆陆续续在杂志、外国摄影集看到,几乎每次都能惊异而欢喜。这些作品在形式上高反差、粗颗粒、晃动、大量盲拍,气质上则疏离、冷峻、赤裸——— 而这一切又来得多么热烈。所以后来当我在台北麦田新出版的森山散文集《迈向另一个国度》里读到他自称“海参大叔”的句子时,不禁笑死——— 多年“流浪犬”,却原来有这般一个好结局。野犬的观照
“流浪犬”之说来自森山的经典(也是首本)散文集———《犬的记忆》。这是他1982年在《朝日相机》杂志连载的“犬の记忆”专栏结集,大体是每篇文+图,共同讲述一处他曾驻足的漫游地。连串地名闪现:大阪、仙台、舞鹤、京都的某处街区、无名山谷里的小镇……自小浪荡街头、三十岁又一下子深深爱上凯鲁亚克小说《在路上》的森山大道,在此以野犬比喻自身:
“由于我的拍摄范围并没有固定的场域,为了寻找被摄对象,我如同野犬般走在街头。因此,街头可说是我的教室、我的摄影棚,是我从事创作的能量来源……而这种游荡的生活方式正如同野犬。如今不同的,不过是脖子上多挂了台相机而已。”
森山的创作,一开始就几乎全以街头游荡的方式拍摄,由于喜欢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盲拍,很多照片的视觉低于常人,更偶然、却能以偶然击中世界,直如在流浪中历练为敏锐精灵的野犬。
这些特质令人想起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有一章就是主人公神经流浪汉亚当跟随一条流浪犬,不知不觉变成它,焦躁落寞,以它的视觉嗅觉和心意,去体验世界,人世之恶寒与荒诞于是汩汩如泉。这些都同森山青葱时代的那条野犬气息相投,但到了“犬的记忆”,仍是那条浪游街头的森山野犬,却已更能体察冷与荒诞背后众灵魂的恍惚———他的镜头恍如罗汉之眼,在对世相的燥烈摄取中,偏有轻如水的掠过。
记忆的强锤
“犬的记忆”时的森山,已结束60年代的青春寻索和70年代的阴霾消磨,以44岁不惑之身重归日本“影”坛,深挚恳切,这时的漫旅不是青年时代的壮游,而是盛年者对世界的直视。此时的影像,与他低迷期那种无着式抒情不同,论凌厉比早期成名作惟有过之,但更能直视此凌厉,其背后的态度更为广阔、沉勇。
与强调被摄者的照片不同,这些作品里,被摄物千变万化却都只是观者的起点,要由此探寻那束黑之深处(是子宫也是黑洞)射来的目光,那背后的眼球——— 有时连眼球也没有,只有一颗心。此岸世界在其观照下恍如初生刹那黑暗与光线爆破式的相遇,时间浓缩在一个无声息的结点里,过去、现在、未来,重重记忆纷沓,彼此映照、构筑。
照片成为记忆积淀的场所,正如生命本是湍流中打起漩涡的石子。森山的文字与影像相互阐发,记忆是它们回身相对之桥。他回溯自己恍惚记得的第一幅人生“风景”:刚会走路时的一次海滩记忆。他称之为“原风景”,并说正是它构成“内心的幻景”,而现实被摄物则是“原风景”与“幻风景”在现实世界的突然显露,摄影由此成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性叠加,又投射、遇见了未来的记忆:
“认为是‘现在’而摄下、很像是现实的东西,其实是融入在无尽、过去的世界,也是由遥远处传来的某种预兆,随着怀念之情,与未来的交叉点。”
这就是森山式风格的秘密,它根本是超越风格的,那不是粗颗粒和高反差,而是时光的漏隙,和记忆的强锤。外内之界限在他的镜头前后泯灭,根本只是一处,生与死,呼吸与寂灭,残酷与柔勇,根本只是一处。
文字行踪
就像上面这段文字显示的那样,想要明白森山大道的世界,不单要看摄影,也必得看他的文字。他的散文真是一流,警句妙语不断,但根本上不在文笔,而是体悟深沉和特异的视觉,如他写雪,会写雪之黑暗,写“‘面影’是布满心象的走马灯”,写那“难以形容的黑暗”,则是“那一瞬间,日常生活的深邃处反转外露,隐约可见。”
文字间最无所不在的,还是对摄影本质的思考,但也分布散乱,随性所致,一如他的行踪。不过,这种思考在森山的各个时期始终不曾懈怠过,令人想起他早年参与《挑衅》(Provoke)同人志,既已认同“摄影是对思想的挑衅资料”这个观念,而这在写实主义流行的七十年代,正是对摄影纪实、记录价值之外的一种本质性追寻。二十几年后,走过“犬的记忆”时期的他则说:
“摄影,尤其是黑白照片,能同时囊括具体与抽象、最终抵达的彼方则是象征的世界。”
“人类就像一包装满血的袋子……我认为自己是以对人类的这般简单想法为基础,走上摄影之路。我想表达的是,摄影者惟有如此深入人类世界捕捉画面,此外别无他法。”
转回开头说的“海参大叔”,是在他2007年的文章《日日皆海参》中,收在2008年初版的《迈向另一国度》里,集中作品泰半写于本世纪。或许书名已经表明了森山踏入世纪这一端后的状态,流浪犬的自喻变成海参:
“平常,我就对海参这生物充满憧憬……待在太阳照射不到的海底,整天呼呼大睡,完全不社会化,又保守,以生命个体而言,那极尽模糊有懒散的特性真令人羡慕。”
森山是在对指责他的作品欠缺社会意识的人承认自己:
“事实本来就如对方所言,直到现在才被看穿……但或许海参也有身为海参的职责,说不定它正在研究模糊逻辑呢……海参对于任何打着主义之名的偏见应该抱持否定的态度才是。而我也有同感,对我而言,世界上所有的主义、信念都很可疑。……摄影与社会的逻辑思想本就不同。以行为表现的角度来解释,摄影与我所憧憬的水底海参一样,都是彻底从各自独立的场所衍生而来的,也就是说,先脱离社会常轨,籍由海参般柔软暧昧的视线,才能冷眼看世界。……它自然希望能被安静地遗忘。在平静无波的海底呼呼大睡,与人情社会隔绝,在始终模糊又懒散的海参记忆里,肚子飘荡玩耍。”
说到底,还是那个在六七十年代之交、反安保运动的骚动年代里,不信任何主义从而没有参加任何政治运动的森山大道。彼时,摄影是他“唯一的救赎”,来抵御“无法释然的焦躁与落寞”;而现在,摄影仍然佑护着他,变化的不是野犬或海参———既然他对海参的描述泰半都可用于野犬,倒是由街道到海底的光线变化,且看正步入老年的森山将如何拍下那另一个海底国度的光。
(@南方都市報·文學)
注:去年底,商周出版相继推出日本摄影大师森山大道的摄影散文集《犬的记忆》与《犬的记忆·终章》,前者是森山1980年代初出版的第一本影像散文集,后者是十 余年后的1998年出版的另一本。今年2月,大家出版又推出森山大道第三本中文摄影散文集《迈向另一个国度》,其日本版出书于2008年,是森山在本世纪 的最新文字和几十年来未出版文章的结集,那些原意被“废弃”、但终被打捞上岸的文字,也令人想起森山在摄影上将污脏底片和废片制作成杰出作品的方法,废与不废,在在见出他对世界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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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我攥过的一只拳
2010-07-11
无题
光天化日下
从背后剖开你
取你左肺全景的江山
右肺一株草
瀑布背后——也是石崖前
住着无数飞燕,每滴水
曾是瀑布的鳞
五瓣心,还给你
是我攥过的一只拳
201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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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怪的黑旗】之 暴烈男孩
201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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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雪,同一种秘密
2010-07-06
火与雪,同一种秘密
在隔壁屋坐下,小喇嘛开始在铁盆里刷碗。初春前最后一个冬日的正午,雪在屋外头妩媚。刚转过达摩山,我们只想歇歇脚,烤烤火。又不是教徒,又不懂西藏文化,学人家转什么山——这话小喇嘛不说,路上遇见的白胡子藏民、背孩子藏民也不说,说的人在北之又北的大城里,拿着英文当经卷。老喇嘛也不说,火塘里的篝火就只是篝火,木棍去拨它,它随形赋意——语言不过是一些被记下的节奏与差异。
小喇嘛放下水中碗,歪头想想,回身抓把酥糖酥点心堆在我怀里:“吃吧,好吃的。”又回身,不知从哪儿拽出把腌菜,在木墩上剁起丝儿来。我爱他的油疙瘩一样的汉语,发音浸润,却一个字就是一个实心儿,像逗你去猜的握拳,要摊开才看清本是五瓣的鲜花,要摊开,才又见其来处有风过青稞麦。
门外是潋滟的白雪,尽闪得门内黑幻境,火光也黑,却是另一种的潋滟。我在两重潋滟的涟漪间只顾低头,看怀中点心晕染的红绿色,都是小时侯再熟悉不过的色素,点在油面点心上,又有薄糖壳儿,便是又一重潋滟。又都裹在玻璃纸里,碰一碰就丁当薄脆,像世间新娘子的命——这种点心不都是新娘子结婚才吃的吗?原来庙里也用它,也用薄脆的玻璃纸包八十年代的色素和香精,拆开尝,门外的雪光又那么潋滟。
我嚼着点心看小喇嘛切一种黝黑的肠,他回头应我的目光笑笑:“这个,可以吃的。”切完端来米饭、炒芥菜丝和黑肠,老喇嘛出门,拨火棍搁在火里头。
小喇嘛笑着说他的师兄,如何去了深圳,在南边见了人事,但还是心向修行,回来修炼,又赚到钱回来办学校……五年后,在安达卢西亚的哥尔多巴,我在一碟TAPA里看到配了青橄榄的它们,也是隐约看得见黑而晶莹的米粒,难以形容的香气。回去查到,达摩山的藏式香肠是羊血和黑糯米做的,安达卢西亚的是当地米和猪血,加了洋葱。又说南美也有这种肠,又说湘西也有。香肠边的小喇嘛不说话,只是手在水中、木上、火边,回头笑笑,转山时下冰坡,老多吉或是老巴桑,也是回头笑笑——
——不要怕,你只要心里念住,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会带你一溜烟走下去,老多吉或是老巴桑,果真如此走去,我因此觉得他也像近海近云雾的汉钟离;回望头来,安达卢西亚的深歌正一路哭进沙原榄林,同路过的悲风相抗。那捂着肺腑撕叫出来的,和我们从古笑着不说的,如何不是同一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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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鲁贾辞典} 之 皮埃罗的浅廊
2010-06-19
佩鲁贾词典又有了新的一篇,写San Pietro教堂中世纪回廊里的鸽子的声音,我曾在那里用mp3最后一点电录过它们的声音,回来香港后,却什么都听不到了。。。所以,文字真好
皮埃罗的浅廊
四周浅廊收好阴影,庭院中间就明晃晃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球空降,一切透明,但你知道有明胶一样的空气燃烧。我在这里停下脚步,让鸽子走路的声音来回响。吧嗒,吧嗒,我将把它们的趾丫声带回香港,黑漉漉的趾丫走在11世纪San Pietro教堂的回廊里。它们是昨天才出生的,同我们一样。
黄昏忽然来了,鸽子叫得清亮。一个十三世纪的小修士,慌头慌脑跑出来,看了看那些鸽子,又回去。我听清,他居然是说中文的。修士们在封雪的大城外,城墙下走路,手中捧着薯片,贺年卡,明粉色的台球,城和雪都有几何的形状,修士们是把它们缝起来的针。
我在spello见过这样一个当地的素人画家,喜欢画修士和雪,画里的雪也是明胶一般的,朱自清的梅雨潭的绿也是。这世上,我们喜欢的东西都是明胶似的,透明或在大块透明中淡淡的色晕,温润,不硬也不会化掉,我们在它们之间撞过来,撞过去,心里欢喜,脸蛋欢喜,云和太阳都欢喜,太阳不再烤着白云了,白云也不再遮着太阳了,明胶把一切都透明,隔开,它又有无数的自然空洞等你从这里钻到那里去,钻的时候,大块大块的微粉淡黄和浅蓝色,在胶里自然过度……
小修士的眼珠是銘绿色的,他的圈髮本是模仿耶稣头顶的荆冠,这时却成了淡绿色的棉花糖,他用粉指头上去戳着吃,边吃边长,原来庭院里旁边竖立地几堆棉花糖塔,就是一些懒于动手的修士,他们任自己的棉花糖长,自己在甜宝塔里睡大觉。
忽然一个夜晚来临,我们满鼻子满眼,就都是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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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布里亚的心跳
2010-06-07
翁布里亚的心跳
——寻找PERUGIA
文:曹疏影 (載《明日風尚》2010年第4期)
一
火车带着我,逆五月而行。
翁布里亚(Umbria)和我都还没睡醒,就出现在彼此面前。它的没睡醒的山丘,蜿蜒的草野,即使远方也依然历历在目的大小树冠;我的,还没睡醒的心。
是准备到翁布里亚大梦一场的。四个字读起来全像梦呓,舌上含着一座丘陵地,不爆破,不清朗,这是我喜欢此地的第一重原因。我没有选错地方,这个深睡在亚平宁半岛中部、意大利唯一不临海的大区,虽被习惯称为「意大利的绿色心脏」,跳起来却缓慢且碎,它不是为了有机体服务的工具,而是一颗梦中的不小心。而翁布里亚首府佩鲁贾(Perugia),是这梦深处的灿烂。
到达这里的第一个清晨就已经如此,大大小小的教堂钟声各有其频率和音高,既秩序,也清扬,让人想起巴赫《赋格的艺术》。山丘间的粉瓦顶,水绿窗格,阳台窗台上的鲜花,遍野的橄榄绿。
这个城市的主角是石头,古罗马之前Estruca人的石头,古罗马的石头,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期间的石头,转着圈发展、衔接、既生且灭。全都像友好的硬怪兽,你迷路,它们就静静看你,你以为找对方向,它们就嗤嗤笑。这里就是埃舍尔笔下神秘的石头城堡,却更散乱,结构更随心所欲:桥像城墙,上面不走武士,走骨骼清健的年轻人,墙上自生自灭石头屋,小围拱突兀而至,有黑猫探头,与此地中世纪的标志秃鹫和狮子一起,与写着大大PACE(意大利语:和平)的彩色旗一起。
二
其实佩鲁贾这译名不好,既商人又圆钝,不如叫它「裴路迦」,听起来像天使的名字。Via Garbibaldi一路向北,过影巷(Via Ombrosa),过剑街(Via ddella Spada),天使教堂就在裴路迦的最北面,裴路迦把它托在掌心上,等你找着这一个奇迹。
教堂前面是草地,坐了许多大学生。她在草地上脱衣,阳光正好,她的背在闪。他和他坐在和她一起的布单上,边笑边谈,只她不出声,不笑,亮亮地低下头,她的背在闪。远处的他和他,坐在天使教堂的阴影里,热烈谈论,阳光里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挥舞手势如握空剑。她把衣衫褪下,他们也是,天空不注意的地方,巨大的云影在闪。云影里翻出小浪花来,都是细小的光浪,一千、一千年前的鱼的细魂灵在闪。
有窄路通向草地,然后是五世纪建造的一颗心。它圆钝、浑浊、急就章,却是流离失所者渴望的那颗心。「翁布里亚是意大利基督教成长十分迅速的地区之一。到公元六世纪,这一地区共有二十一个教区处于蛮族和拜占庭人的争夺之中,于是,那里的人们就到一神论的新宗教里寻求庇护,以逃脱战争、饥荒等悲剧……那时,许多基督教堂代替了古代异教徒的神庙……」天使教堂就是这种早期兴建的基督教教堂,它是意大利最古老的教堂之一,有学者猜测它建在罗马神庙的遗址上,那时,基督徒口中的「异教徒」的势力正在逐步消弭。
阳光投在她的背部,迸起无数个细小之物,每个都是非物质,每个都自呈一环空间。阴影中的人握住逆光的剑,向外走来。
天使教堂不容许任何模样的慌张,它的双环同心结构太完满,典型的罗马特色——东罗马集中式。它的十字架布局不是习见的拉丁十字,却是四臂等长的希腊式。准确地说,它是一颗圆心异常饱满的十字架,饱满得那延展出去的小礼拜堂都短短胖胖,憨态可掬地被吸附在无限之圆心上。
双环结构的外环如廊,供人行走,内环是神父的工作台?内外空间由十六根科林斯柱分隔,这些柱子正是天使教堂的神奇所在,它们材料不同,颜色有异,甚至不是同一高度,学者认为是从异教徒所建的其它建筑搬到这个教堂来的,而这也被认为是那个时代的惯例。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混乱,当年的信徒并不要求更多,他们只是想在自己的神庙里喘息一下疲惫的灵魂,那些从骨缝里迸发出的喘息声,就在环形的天使教堂内折射至今。这些基督徒面对的是一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世界,在这Etruscan人所尊奉过的土地上,种种文化、宗教更替不停,天使教堂和它脚下的泥土,不仅容纳那些疲惫的、决心追随一神论的人儿,它们本身也正是这种种幻变的信据。
这里是裴路迦的最高处,裴路迦天使的手掌托着它,彷佛反转再反转就立刻飘雪的玻璃球。阳光是暖的雪,裴路迦也托起绿色庭院里的她和他,她的背部着了阳光的雪,宛如天使教堂内部奇特的光线,织一些不事声张的最圆转的阶梯,最软,最无尽。天使教堂不通向上帝,因为天使知道自己不是神。于是我们才喜爱这些天使,它们是我们对于尘世的牵挂,宛如她背部暖融融的雪,宛如那些抽空而成的最静的剑。令人想起意大利诗人Umberto Saba有诗,尾句令人击节惊叹:
「那向太阳而去的雪!」
三
我几乎无法描述佩鲁贾的迷幻,它的层次太多,太复杂,它甚至不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它的迷幻在于你看得清清楚楚,却一切又虚幻如烟,你说话、吃饭、睡觉、生活于此,但转个身,就被无数明亮的影子熄灭。
到处都是健美的腿和脖颈,各国年轻人涌来这里,学习意大利语,或者什么也不学:只在黄昏的广场上弹琴卖艺,在城涯边临摹,在Estruca高塔下吸大麻,在亮晶晶的草地上把昏黑晒出身体。而本地大学生,静默着学习,明亮地社交,却永不毕业——它就是一个能把你的青春刹那留住的地方,直到你意识不到这是青春。
所有的热情都在市中心的十一月四日广场,这是名副其实的人民广场,政党轮流演讲,人们审视他们也审视自己。建于十五世纪的圣洛兰佐大教堂前的台阶下密密麻麻坐满年轻人,也有孤独的老人,无所谓的外邦人,啤酒和大麻在亚平宁的阳光下,也在闪亮的星空下。时光从大喷泉中流泻,到处是莫名的蛊惑之心。手风琴手、黑管演奏家、街头艺人都在不远处的拱门和曲巷中,调度阴影,也调度古往今来。
明亮的广场之下,却隐藏着一个奇妙的地下世界,Rocca Paolina城堡,始建于十四世纪早期,是那个时代最大也最好的城堡,这是一个怎样庞大的地下「迷楼」,无数石屋上下错落,天井总是不期而至,你大喊大叫的回音不知被那间房里的什么人听见,听见却又不知所云。它也是今日佩鲁贾的一个交通要道,从这里来到山下停车场和足球地,就是现代世界,但那城堡里已有足够的东西令你留恋,现代人在这里竖起无数玻璃,有的地方甚至留着陈年Party的蓝气球,在暗黑中薄脆而鲜艳着。玻璃和石头,竟是这里最般配的,一个产生无数的你,一个吸纳无数的你。艺术书店、现代艺术展览馆和无数小的展厅(一年到头数不清的小型艺术展)往往都是转弯处豁然惊喜,我第一次到那里是竟然遇见一次关于气味的展览,来自五大洲的气味塑在一支支明光照亮的塑料展台里,在幽暗的石头光线中捕获你。也有本地的素人艺术家,色彩喷放的作品就调在中世纪的石头墙上。也有疯玩的街头戏剧,他们大喊大叫,喷放舞蹈——从古至今,我们从来都是用肉体塑造这个世界。
把广场还给人民,把地下还给热烈,把历史还给当下,也把神秘还给你和我——告诉你,我说个没完,也只是说出了佩鲁贾的百分之一,即使午夜时街道一无所有,你仍可以看见另一些群落的生活静悄悄展开,如同午夜教堂如期而至的钟声。至于旅游书上常常介绍的那些,这里还都没写到;至于另一些灵异之事,比如人潮喷涌的爵士节和兀自在郊外静悄悄的玻璃球诗人图书馆,比如那个开一丬小店的孟加拉国女孩,和那个黯然神伤的烤匹萨人,我要说的太多,石头吸纳光线也吸纳无数的瞬间,它让我们把语言仅仅贴在生活的表面。佩鲁贾,只能梦见,不能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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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万人
2010-06-05
tonight there are 150 thousand people in the victoria park hong kong
in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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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胃】当虾公公熟了
2010-05-23
当虾公公熟了
虾是很难有味道的。在外饮茶吃饭,一半是冰鲜虾,潮州来的师傅因此不吃酒楼虾饺;一半是鲜虾,但甫剥开就点了酱料。虾肉色也难形容,像芙蓉色一样难形容。不过,做了上班族一个月,却发现公司里的日子活活是虾肉泥,色也温吞,味亦如是,连存在状态也是缓缓溶动,确有一滩弱光在那里,但精神游魂与否,终不大看得出来。写《奇点天空》那位作家Charles Stross的成名作,就是写一群被上载到神经网络、并由此逃离人类控制、跑到外太空去的龙虾的心智。将这作为一个隐喻,放到公司的下层员工身上,亦是成立的。
六十年代水墨动画里,小蝌蚪问虾公公妈妈呢妈妈呢,虾公公未出声先变淡朱色,猪仙人看到这说啊虾公公熟了。多少人没说话就先被煮熟了,虾与人之相戚,比我们想象得多。
香港确常吃虾,除了邻海,也因虾肉的嫩滑质地与这里的饮食标准相符。香港从粤,食物常讲一个“滑”字。但“滑”得过了,就连物料是什么都吃不出来。鱼蛋若没有小小鱼刺,还真不给人和鱼有关的半点联想。蟹籽烧麦除了七粒火星般的蟹籽,间或半粒虾干,也真不知那馅料所余为何。吃鸡也讲滑字,乃至以滑代嫩,常常带血剥吞,禽流感危机下照旧。粥也讲滑,米已非米,而成浆糊,还曰生滚粥。就说那潮州师傅也不吃的酒楼虾饺,确为滑中之至。未张口已滑下半只去。囫囵嚼完,喝普洱胃中一泡,求个饱罢,什么虾味,不求也无需求。
连菜也煮得“滑滑哋”,凡菜类若不经灼煮炒,便视为“生冷”,惟洋人沙拉例外。菜心芥兰红薯秧,本此地所产,“滑滑哋”咽下也有个道理。但番茄、黄瓜(在这里转了颜色,转为“青瓜”)、生菜也从不生脆着吃一次,令人不解。不过海内总有知己,和一位米兰媒体写手吃饭,也是要了一盘煮得稀软的胡萝卜黄瓜,说自己从不吃未煮过的蔬菜,我当即建议他来香港,有一城软菜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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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胃】国王一家的面包酒
2010-05-22
国王一家的面包酒
在新疆喝到面包酒,维族司机说,是我们这的“土啤酒”。我却以为是我们那的——在哈尔滨,每个小孩子都喝过这种来自俄国人的面包酒,依据俄语的发音,叫做格瓦斯。它像是通了荧光的液体面包,有刚出炉的面包香气,又有啤酒花的麦味,金气泡上升,像来自雪王后的王冠——雪王后嫁给面包国王,又想念娘家的冰小弟,面包国王便为她心不在焉的美,醉得溶了。
俄罗斯人和俄罗斯族人,中国的最东和最西。新疆的格瓦斯据说加了蜂蜜酿,哈尔滨用麦芽糖。就象俄式西红柿炖牛肉,在阿尔巴尼亚改成火鸡;我在家煮这个喜欢加烧酒,阿尔巴尼亚人用在意大利超市买的美洲朗姆酒,意大利人则用本地翁布里亚白葡萄餐酒……且说雪王后的金珠,因为它们,我把亚热带岛屿上的湿热一扫净,在天山脚下找到白桦林里的小木屋家。
我喜欢有气泡上升、却非可乐雪碧芬达七喜的液体。玻璃瓶装橘子汽水,萧红在松花江春游时喝过,是黑面包加盐的商市街的日子里一次橘子色的快乐。五大连池的矿泉水,世界三大冷泉之一(另外两个是法国维希VICHY和俄罗斯的高加索),是天然带气的矿泉水,味道近水,一流清冽;香港的带气矿泉水都是欧洲来的,也有意大利以一只春燕为标志的那种,比不带气的贵,因不是很多人喝。
带气的酒,除了格瓦斯,自然要数汽酒,但不是欧洲那种气泡葡萄酒,而是九十年代初以前流行的香精汽酒,大白梨,菠萝蜜,荔枝,柑橘……北方少荔枝,就由汽酒记下这种味道。八十年代的伤害和伤害里的喜气,也由这些香精的味道记下,对吃味精长大的小孩来说,香精自然也有香精的芬冽。菠萝啤酒又是另一种,据说真是菠萝成分做出来的,味道更讨喜,还说是可以消炎,它是猪仙人独爱,每天喝两罐写文章。写到这里突然想到文学里面,波德莱尔就是面包酒,老面包酒加上红蓝玻璃光,老而眩彩。马拉美他们是紫葡萄酿的。
最早喝过的带气液体,是健力宝还没发明的年代,玻璃瓶橘子汽水太贵,爸爸就在家用小苏打、柠檬酸和糖自己调,调好装在出口螺旋盖在一旁的乳白塑料小桶里,放在厨房最高的木柜子每次倒一小杯给我,我就美美地就着它,去看新寄来的《看图说话》。那种小桶极好,原来是装本地的散装白酒的。不料前年去粤西,林子里新认识的舅舅自酿的荔枝蜜,却也是用它装得满满一桶,一吃就直吃到第二年的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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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胃】不是港片儿
2010-05-20
不是港片儿
我说“妞儿”,黄静说“条女”,一这么说,就都显着跋扈了。在夜晚的铜锣湾、建筑工地旁的煲仔饭大排档,尤其显得跋扈。
不过在香港,经常需要这样的跋扈,因为周围的一切都过于低频了——而在北京,全城人都跋扈惯了的,谁比谁不跋扈呀。但香港不是,来了五年,见过三四五场恋爱,或者踏实——迅速进入家庭状态,或是飘摇——没有大起大落地维持着,或是同样没有大起大落地分了手,无疾,终。前者踏实的,是正常、而正常得让人绝望的香港,后面这些飘飘摇摇的,也是正常,但却算作香港的好状态。
香港不暧昧,只是混沌,混沌地太久,就成为一种浓烈。夜晚大排档的煲仔饭, 就是这样的事物,黑龍紋身和你一起吃,菜少米多,吃的是力氣。我一直不知道煲仔饭的饭有什么好吃,米是在砂锅里就着上面的菜蒸熟的,贴着锅的那些自然半生不熟,上面还罩着层“米壳儿”,再上面摆三块小排骨或是一块梅菜肉饼,或是两根肠。吃的时候要加酱油,话说从小我就恐惧在饭里加酱油,米饭的香被灌了酱油,只是勉强因为点咸味能下咽罢了。
不过来到香港,却知道为何这里习惯在米饭上加酱油了,因为那米痩且干。北方常说的线儿米线儿米,大概就是这个了。若在八十年代,听说你要去南方,全北方人都会同情你要吃线儿米了。而我的家乡不大不小,就在一粒短胖胖、可以蒸出油泽的一粒米上。凡遇人说你们北方人都吃面,我们南方人都吃米,就告诉他那是西北。
不过什么叫北方?在香港,去深圳也叫“北上”,而对所有广东人来说,凡是广东以北,都是北方。广大的北方,原来未必是一人一马在辽阔夜色中隐匿。香港只有泰国香米——但并不觉得如何香。倒是超市里的日本米挺像东北米,以此城之哈日,其自然身价比泰国米贵许多。但听人说有在公海上交接,东北米直接套上日本的包装,心中起初小小庆幸,原来吃到的还是家乡米,但深想則是無可化解的愁苦,家乡的农民到底分不到几银。
香港的韩国料理也贵,我去吃过,除了现代化味,论传统,并不比家乡的朝鲜小馆子带劲。和对面人说这所谓“石锅料理”在我们那不过十元一份,他们就即刻认定,那应该和这里八十块的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我们那里的料,还要丰富和自然一点。
说到这里发现,煲仔饭像另一形式的石锅拌饭了,只是更见岭南农家的清苦。即使是孖肠饭(广式腊肠和猪肝肠),也是要只就着两根肠吃完一大煲饭,再加两条小青菜。谁想了解岭南农家文化,我推荐他首要去吃煲仔饭,同样是大排档,你在兰州一顿酒里吃的羊肉串,拿来这里够蒸四大煲饭了。而朝鲜石锅饭的料,拿来这边,除了蒸一煲饭,还可以炒一个小菜。所以说,煲仔饭是真正劳动人民的食物,羊肉串是物产富庶地方的劳动人民的食物……这篇到底写跑了题,本想写港片片场,结果成了王洛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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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胃】罗勒记
2010-05-20
罗勒记
——它长的好多了。
——当然。
Umberto边吹口哨,一边给Nicola留下的Basilico浇水。两片新叶长出来,我们是它们的baby-sitter。
Nicola在清晨披着浴巾开车去了西班牙的海滩,和阳台上晾裙子的我告别。Francesco喜欢西班牙的裸体海滩,但皱眉摇头:意大利?不,意大利的人,不那么开放。
我和Umberto都喜欢这盆东西。若在午夜,绿枝条的影子在白纱帘上,一起被风吹,一起扑落沙发上。楼下小街有红短呢大衣女孩踩舞步夜归,被路旁玻璃门里自己的影子吓到,索性停下来照十秒钟,然后笑了,埋头走掉。
Umberto喜欢它,却是因为他喜欢养所有能吃的植物。Basilico落脚的第一天,已有几个茬口黑萎萎的,Umberto就把它们一处处浇绿,每天得意一小回。几天后,他的gnochi(一种土豆面粉做成的小球面食)午餐就有了最新鲜的草叶,而我们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baby-sitter。
是的,Basilico是一种草——在北京的Valentina告诉我,还说意大利女人都爱吃。Umberto却对这句话耸肩,他认识的所有男人也爱吃。中文名叫罗勒,回香港后我在外国超市里找到,一小把卖三十五块,是意大利价格的几乎三倍。又去泰国妹买菜的菜市场,才找到极新鲜又极便宜的,却叫九层塔。台湾也叫九层塔。还有个名字“金不换”。英文也叫Basil。我喜欢一切名字变幻的事物,索性都列在这——熏草,燕草,蕙草,西王母菜,兰香,零陵香,铃铃香,翳子草,矮糠,香花子,鱼香,省头草,香佩兰……
其实又是中药一味:疏风解表,化湿和中,行气活血,解毒消肿。如此说来,用它做沙律,正好综合那清清冷冷。吃了再喝杯咖啡,完全不惊寒气了。最近知道,旺角花墟里本是十五元成盆卖的,买五盆家里摆着,至少可以保证小份沙律的用量。批萨烤时可以摘了叶放上去一起烤,是辛甜的草;也可以烤好了成根放上去,更见猪仙人自创的词——草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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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诗话之二}虚狼谈Emily Dickinson
2010-05-17
Emily Dickinson——
说这个词的时候,虚狼周身变成茉莉白,狼毛自动簇成一瓣瓣,几瓣间就有金黄的蕊——
她有一种在平静中自尊的力量。她生活中的男性太少了,还包括她的父亲。而我,当然,很想知道她对一只成年狼的感觉,可惜她从没写到过我们这种动物。
虚狼一边说,一边用爪挫碎河岸的干泥块。
你见过干水的盛夏吗?可是你怎么知道它就是干水呢?就像Emily曾写信给一个质疑她的生活的男人说,你根本不懂生活。难道在家生活就一定天地狭隘吗?
虚狼抬手指向河对岸,一排袖珍的山猪正低头,随着山形的上落狂奔。
比如这种动物,跑过一万里也只看到过一里。
在平静中自尊。虚狼又说了一遍,周身的白茉莉,都毛茸茸地绽开了。他在盛夏沁出的汗珠儿就是娇憨之露。这排字又从他的口中带出淡白微光,于是,吐出这六个字后,虚狼索性就那样张着嘴站在那里了。
茉莉凋落了,在爪边松落落的。虚狼还是张口站在那里。另一个世界里,就永远有平静的月光,如不落的一朵大茉莉沾在肉色的夜空中,一只小青虫拖出自己的粘液之书,枕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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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o Boston
2010-05-0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XV8N2tvv14
Poem for all of you in Boston
Thank you & have a nice day!!!
再相见
——给我们的塞林格
JD,你一定在很多地方见过
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海面
鱼和星空都隐身,世界是蓝皮肤的
冬雾也散开,远山上有无尽树冠
预备着又一个完美的夜
你一定经历过很多这样完美的夜晚
如同经历过同样多的不完美的事物
霍金说一团粒子也会拆散,偶然哪一粒
挣出黑洞,散逸在星空里
我们都坐着大块的碎玉飞行
它们像是从各种碧绿的海面捞出来的
香蕉鱼是海藻互相滑过时的光隙
JD,这样的一个有皮肤的世界
六十年了,你也一定知道
已经离我们愈来愈远,没有谁
肯用放大镜去看滑冰鞋溅起的冰屑
那些玉碎的边缘,互相流转的光
水,消沉殆尽、又总能
在新脸庞闪淡而出的柔情
我们还在这样坚持一个
早已不太一样的世界
我们单性繁殖,多少遍杀出幻想
又杀入,用相继崛起的细胞阵法
继续生存。野鸭子留在牠们
自己的好公园里,泥滩上能留下
丫字脚印,微生物都貌似良善。
就把这个恶菌的世界留给我们吧JD
带着我刚刚向你描述的下午离开
我只照一帧下午的相片给自己
继续和这没皮肤的世界螺旋相奔
婴儿宇宙里,JD,让我们的粒子再相见 -
致扎鐵工人的詩的聲音和圖像
2010-05-04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efBBluKamA
唸詩:曹疏影、廖偉棠
吉他:鄭政恒
敲擊/廁紙筒(kazoo):潘志雄
混音/玩具:陳偉發
致紮鐵工人
曹疏影
2007.8.25
今天讓我們重新學習肉體
通過你們的手臂,剛剛離開鋼筋和鐵柱
進入此般空氣的骨和肉
不錯,空氣是飄忽的,它在而不在,它營運著光
而你們是在黑暗深處扭聚光成固體的——人?
不,生命——當那骨、肉接觸光,當光被擠壓
深入更暗處的血。
我們的血,亦是在,而不在,當世界遭折疊
樹林宛如手語,湖泊被囤積,河流被截斷如舌
而海洋被填充,填充,填充如膽固醇過高的心臟
我們的紅色與藍色,被靜悄悄粘貼在閃電和滾雷背後
那麼用我們背部的所有汗腺重新學習肉體
它們被支開到宇宙的最外層,那裏大氣薄脆,但讓它們貼緊
讓目光向前,如滾雷,看烏雲淬出暴雨
看山脈緊貼大地,向外凸起,看礦層呼之欲出
然後是鐵,鐵中黧黑的漩渦
致紮鐵工人之二
淡色結晝天,心事填空雲
李賀
2007.9.2
來到天光道
世界的景象不算
請給我光與光的縫隙
當這白晝被抽乾
當星辰隱匿於錚錚白影
我們縱身,撈取靈魂的歡欣
我們於天光道上唱開一噸鐵
生活便穿山越嶺,鋪陳更多
忍耐、而無可忍耐的烈夏
如今,是在天光道上
波濤、浮沫近在咫尺
以及一段與我們共存已久的隆冬
——它陰沈著深藏於酷熱
但如今,是在天光道上
金屬與金屬以陰影的名義聚攏
聚攏並向那寒氣開掘紮鐵工人持玫瑰歌
詩: 廖偉棠, 2007.8.23
紮鐵工人持玫瑰,
低頭欲嗅猛虎勢。
日舞鐵杵千百杆,
奈何夜看妻兒啼。
烈日雖苛總不顧,
汗下如雨痛如雹。
工人有火燒天壤,
一花摧卻萬尺樓。 -
起点的风景
2010-04-30
每当遇到一些时刻,我就会重回起点。重新回到写作的起点。
每一次重新回到起点,风景都不同。这次是一头小鹿,边吃草边抬半边眼看我。
我需要“起点的风景”,我会用水泥做一个盆地,谁说只有镜子才能映照?
水泥的质地可糙可滑,都是你的映照。没有哪里没有镜子,
而我们所说的镜子,只是一些最明显的出口。
大风大雾啊,心啊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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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关于我的诗的一个展览
2010-04-22

“All of the poems in the exhibition, including the printed ones, the hand-written ones, the ones depicted by pictures, and the ones produced by installation, are Cao Shuying’s works. As a young Chinese female poet traveling around this world, she gave life to these works using different media. I am honored to have translated them and display them here today for you to visit and appreciate. Just as in a theatre, all of the exhibits are actors and props, and you are the audience. Today, you, the exhibition, and I are together performing these poems that come from thousands of miles away in China.”
谢谢陈玥八大山猫和她的设计小朋友,和她的教授老朋友们:)
展览里我也第一次把诗歌和其他艺术形式结合起来创作,
很有趣的体验,将来会做更多这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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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实
2010-04-17
忠实
他从垃圾桶里
检出一盒柠檬茶
在黑夜和白昼之间
把已折断的塑料管放进嘴里
四面八方汇流
年轮从内部缓慢转动
内螺旋地雕刻我们
我看见他冲上边笑
轻腻的白肉包好那张脸
瞳仁在肉里面很远
代我们射出目光
代我们品尝别人的味道
代我们冲上边笑
兔子火星上打鼓
群山地球上听
201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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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
2010-04-17
鸟叫多久了
我只在一声不落的啼叫中急奔
喙的宇宙——
201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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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粉身碎骨
2010-04-16
我们一起粉身碎骨
我坐在地铁里写这篇文章,刚刚驶过的大海像一段乳蓝色的玻璃纸。对面的中年女人把手机游戏声开到最大,激烈而肉欲。香港很久没有这幺好的阳光了,让我想起在Sevilla吃的西红柿冻汤来。昨天有人拿它的菜谱问我,上面说先把面包泡进西红柿和其它蔬菜搅拌成的菜茸,再取出来撕碎、搅拌。“可是”,她问,“难道不该先撕碎面包,再泡进去吗?”
于是我想起Umberto烤的那些扁而大的面包,随烤箱和掌纹赋形,吃到最后硬得像石头。但人类从不曾对石头绝望,而是会从石头面包想到美味的西红柿冻汤上去。
那幺,真的是要先放整块面包进去,因为那是老得你根本掰不动的面包。搅碎的西红柿菜茸就是老去的面包的墓地。人们不甘心,势要把它消化掉。
“那道菜说起来恶心死了”,Davede边走边说。Davede是有意大利名字的中国留学生,却无心向学,偷着在小餐馆学厨。学好了就回中国开餐馆,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有钱人。“它是用剩面包做的,把面包泡在碎菜汤里弄软,然后做成汤。”听起来果然恶心,以至后来我当作一件奇事去问同屋厨师Smail,Smail连说好吃好吃。我悄悄向下弯嘴角。
在安达卢西亚的Sevilla吃到这道汤时,也并没想起这就是那道只消听一听便会令中国胃抽搐的菜,因为它实在美味。那是在犹太人区长长的白巷子里迷过四五次路的下午——远远的十字巷口,一只红西红柿对半扇老面包近耳说了些什幺,老面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它碾碎过世上最硬的东西,可这只软西红柿居然要和它一起粉身碎骨……无论半信半疑还是因好奇成爱,总之它们的影子斜斜长长,一直拉到我的脚下,又一瞥,却见一只中国胃憋在另一个巷子口不作声,自己反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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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的萝卜花 [虚齿记@廿九胃]
2010-04-14
米兰的萝卜花
黑人拿着萝卜花,美滋滋从我们身边走过。
送女朋友还是老祖母?
看上去,他的黑来自北非,最漂亮的朱古力色。地中海人的肤色,南岸是暗朱古力,北岸是朱古力。那种典型北欧人,有点过白了,加上金发和蓝眼睛,更有些“生”。而南欧的亚麻色头发、胡须和淡朱古力肤色就好看得多,海滩上看去,总是一些渴睡着的星星。所以我说white man,Francesco会大惑不解,你也很白。不,我是黄的。黄的?我觉得你很白。
管什么黄白,反正这一刻,拿萝卜花走过石头街道的北非人捧了全世界的鲜花似的,去看被他爱着的人的笑。意大利北非移民很多,合法非法都有。移民里小伙子又占了大多数,女朋友,老祖母,大概都在地中海那边呢。又或者有一个倚门半笑的什么人,等着他和他的美好的力气。
说了这么多,现在才要开始说,萝卜花人吸引我们的,固然是那一大股子欢天喜地的劲头。但更是萝卜花的一流刀工——就是中国菜里摆在碟子一边的那种红萝卜花,有红边鎏住每一瓣,是被割到流血的花。若盘子里是鱼,花就往往压在鱼的鬓边,好像鱼也有头发似的。
顺着萝卜花人的来路转一个弯,我们就看到一位同胞艺术家,在半中世纪的米兰城堡前。他的摊摆满了菊兰梅丹,也有松下鹤、碧波鸭,和枝头凤,都是身边一大筐青红萝卜做出来的。农家婚宴的风格,喜气接近流水和泥巴的。我们就笑,说不知哪家中餐馆的小厨赶晚班前,来自己开活。但见他低头拧背,刻刀忙得像广场上的旋转木马。摊前站了许多人,比旁边卖自己唱片的flamenco吉他手还多,比那个Tim Burton风格扮但丁游地狱的街头雕塑人还多。说话间又有几个人买花,也是欢天喜地的一股子劲,像婚礼上的小舅子。
想起原来的一个笑话,说是某老老而自宠,同人下馆子总是一筷子先夹了萝卜花,中头彩似的自喜。后一友经营饭店,始语之,饭店每天出几百盘菜,但萝卜花不过做上数十朵……一面说一面在石头街上走,不觉黄昏,突然一辆自行车驶过。黄昏的风中,车上人的白衬衣也花般起伏。就是刚才雕萝卜花的小伙子,现下收了摊,驼着竹筐奋力骑去。我想起电影《甜蜜蜜》里为饭馆送外卖的黎明的背影,在人头汹涌的纽约街头,也是白衬衣和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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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狼修辭論 {詩話}
2010-04-10
{每日坐地铁横贯香港,无趣甚,遂作诗话,名【虚狼修辞论】。}
[此为第一篇。地点:东涌站-奥运站 柴湾站-金钟站]
虚狼修辞论(一)
修辞,在现实与虚幻的每一条交界线上踩钢丝的艺人。不,就连那交界线也是它试探出来的……
虚狼边说边拐进花园最浓密处。那里是一座柏树的海洋,它们每天都要争论一遍自己与松树海洋的不同。
一只淡蓝色的小蜗牛在树下吮土。因为它今天清晨才出生,虚狼就像是它的天外来客。
中年虚狼的毛清晰可鉴,小蜗牛将由浅蓝到蔚蓝,然后在入夜时墨蓝着死去。那幺你的修辞能说出这只小蜗牛所有的蓝色吗?
无形人把蜗牛捧上手心,无形人太透明了。蜗牛以为自己腾空做了一个仙女梦。
当然能,只要我想。修辞不是一座工厂,它是你心肺间不吐不快的几小口呼吸。
你终于,终于能把它说出来。因为你爱,爱你想说的那些事物。哦虚狼,你的肺是玉色的。到阳光这边来,让我看清楚些。
也帮我看看,我的下一个修辞是什幺颜色。
它还没成形,只是一团深玉色。你没告诉我它也有小尾巴。
是吗?那幺它是一个比喻。要等它再成形些,才能知道是不是远取喻。
就是那些把桌子腿说成一对眼睛的比喻吗?
对,如果你认为桌子腿和眼睛之间的联系,能让你脱一层壳?
什幺意思?
虚狼在一大株山茶花下停步,轻叹了一口:
我们都有一颗孤胆
如同宇宙拥有地球
说完,虚狼从它自己中走了出来。一个新的虚狼诞生了,旧的壳像一个坏诗人的灵魂那样薄,
创面粘着一层血丝须,它会在风中迅速变硬,最后碎裂一地。这就是一个好的比喻了。虚狼回身对无形人说。无形人跑到壳里试一试,抬起一只右手向前指去,那是虚狼常作的手势。那,一个好的比喻会从你的心脏里往外鼓,直到你释放出它,你也就脱去你自己的旧壳了。
好了,现在你走吧,不要再打扰我。我必须想出另外一个绝佳的比喻,好把两个壳合在一起。
最近总有一条梳头发的鱼来敲我的门,为了避免她打扰我写诗,我告诉她自己得了绝症。
由两个旧壳拼成的我就必须乖乖地躲在被窝里乔装临终的我。那幺你往哪里去呢?火的镜子往哪里去,我就往哪里去。我要得到它一副纯洁的骨骼,许多诗歌的秘密就在上面。那幺我呢?亲爱的朋友,你迈开一步,便已有了自己小小的轨迹,脚步永远是生命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