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瓣小站

    2012-02-06

    终于找回了这里的用户名和密码。来和这里打声招呼。两年前,舍弃这里的原因是大巴的审查越来越严格,连随便发一篇游记都会被审查不通过。而且发布的博客总要过许久(甚至可能是一整天)才能在版面上看见。用不下去了。

    其实这里最吸引我的,就是每次登入时看见的时令语,这一次是:

    申时  哺鹊进食,斜阳归。

     

    还是去豆瓣小站玩,暂当个博客用:

    http://site.douban.com/10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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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站

    2010-09-14

    我的豆瓣小站,会发一些整理好的作品

    http://site.douban.com/10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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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谈种田山头火

    曹疏影


    ——不明所以,百花绽放!

    种田山头火是这个夏天我最爱的诗人。四年前通过一本台版漫画《诗人独自徘徊》知道他的,作者岩重孝。可惜我只有前面两册,由山头火(1882-1940)的童年讲起,11岁时见到投井自尽的母亲尸体,为日后留下阴影;因酗酒而被早稻田大学文学系劝退;家境衰败至一无所有;面对心爱的妻子却新婚夜就忍不住出门尋妓……一轮轮自暴自弃和自我悔恨中,却往往突然降临平静,而这样得来的平静,又总是伴随着一种初生的晞礴的芒光,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的俳句,就真如风中突然而至的水晶——

    ——欲求何而往风中去!

    ——骤然抬手,虚空之手!

    ——我的深处,你的深处,溢满了热泉!

    山头火是最早写自由俳句的诗人之一,自由俳句不遵循传统俳句的音律规则和“季语”规定。我为能在一本漫画里读到这么好的俳句惊喜。前不久,因写另一段文字,追查这个屡屡自弃又自悔的诗人的后路。直到看到这样的句子:

    我越行越深/越行越深,深入/青青群山里!

    青山又青山,人终于进入,迷失。但青青群山自在已久,所以不是人进入,而是突然明白自己——也是他终于丧失“自己”的刹那。山头火的故事在42岁那一年突变。那一年,他大酗酒后跳到一列正在开过来的火车面前,火车在离他只有几英寸处刹住。一位记者把他带到报恩寺,不久,山头火就开始了行脚禅僧的生涯。我不懂日文,中文里僅有的一本他的选集又一时買不到,就在网上找到得一忘二、“墨黑的月亮”以及不知名者的译作:

    ——石头的影子下/ 必定是/ 水泡欢腾!

    ——皑皑白米饭/ 红红的梅子腌菜/ 如此的宝物!

    ——天空的烈火 / 在我上头燃烧着 / 我边走边乞

    ——一座座的山 / 就这样离我而去 / 从此不再见 !

    还有什麼方式能比用自己的弱去磕碰世界的坚硬,更能摆脱自己的软弱!山头火最打动我的,就是他这种彻底的自暴自弃——对自己毫无顾惜,一心抛弃自己。這樣說來,他早年一次次彻底砸碎親友希望也都来于这样的天性冲动,而不纯是被一时之欲诱惑。雨水打湿的迷路,在前也在后,你只能占有其中的一个时刻。雾和雨水,石子与肌肤,暮寒与高烧,那个向泥中踩去的男性的足音越嘭然实在,世界就越虚幻。

    我曾喜欢凯鲁亚克和Gary Snyder那达摩流浪者式的行路。这些比嬉皮年代早生了一些的美国“青年”,让我由衷感受到他们的健康和自由——那种世界本无事、地大山高、随你奔爬上下的自由。凯鲁亚克在行旅中坐禅,坐的是他未被伤害、内心蓬然完好的喜乐。他们要摆脱的只是物质,和外界的一点点干涉,而不是内心被反复施加的鞭痕。他们就像是带异域色彩的、清新版的惠特曼。

    而山头火是在泥泞里行路。山水忽然青新,又忽然为逆雨瘴雾淹塞。那些我们也熟悉的山水,是山水,不是montain或water;是雨水,而非rain。我不是要因此说什么东方式的行旅,而是说自由在自知捆缚于繩索的状况下还能够迸发的一种形式。什么是绳索……我们的。回转眼,今天的中国,这绳索在心上的勒痕,一点都没有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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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锁茱萸匣

    2010-08-24

    莫锁茱萸匣

    曹疏影

    我的想象中,茱萸箱要么是用茱萸编的,要么箱子上头画了茱萸的花样子,要么是箱上刻了这两个字……总之,六七年前,我在北京西山植物园草坡坐着的时候,想到可能存在的这样一个箱子,脑子里一拎,就没再放下。

    那是绿牛奶似的缓坡,有一搭无一搭说话,回眼看见身边一株草,木牌上写着:山茱萸。其实是木本的,但太小,细弱得就是一株草。枝叶间的宛延也巧细,非得有个“山”字粗粗的衬着才好、才能长大似的。想到它日后也会有小红果,但和眼前相比,那情景未免过于灿烂。

    那时还没去过哪里(其实现在也是),没有现在这么觉得西山的清阔。那时春天沙尘暴,和南方的朋友说起香山,像只沙滚滚里赶路的脏桃子;一下又冬天了,又写香山是灰绿的,裹在一层薄冰里。有朋友住在香山的山坡上,三间旧式民房,院里有柿子树和枣树,也有秋千和乱石。我们钻铁丝洞入植物园,乱读木牌上的桃花诗,抬眼看下午到黄昏,西山变幻不同的蓝色。

    关于蓝,这朋友年少时写过一句诗的:我是普蓝的,看见桃花。

    我很喜欢这句,一次跟他笑着说起,问到底啥是普蓝,有没有比普鲁士蓝更蓝。他却以为我在笑他少作,拎手里的菜笑骂追打过来。结果,我今天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普蓝。但想来是有少年清奇气的蓝吧。有说惨绿青春,少年十几岁时,是有好大阵子“惨绿”的,但内外一系列不和谐突变里,总有心志上的清奇不驯,睥睨钱权,是谓少年心志,当拿云。

    茱萸箱也是我心里头可以装载心志的箱子。曾读过李贺另一句诗:莫锁茱萸匣。开始挺开心,想他也想到这个。再看又不对,注云此处“茱萸”指古时一种锦,又《十六国春秋》载锦有大茱萸、小茱萸。从没想过茱萸也可以这么锦绣的,我宁愿它不是锦,而是一种锦绣的草,是我初时回头、在清阔西山下见过的那株细绿着的草——它的枝叶宛延,没有什么锦或绣能比它更“锦绣”。茱萸箱也就是携草的箱子,一处随身的花圃,草长莺飞,迷梦无尽。也走也停留,一路扔字扔风景进去,也扔进捡来的梦境,路遇的梦想。

    绕过卧佛寺,香山的樱桃沟就是我遇过的一个旧梦。十年前去,有涧水,坡泥,藤岩,涧流里可躺可卧的大白石,还有不明身份的旧山墙,碎碑,落漆,和黑旧而短的石桥。五年还是六年后改建,沿途就只能走木桥,围栏粗大,一律新棕色。手脚发肤都被远而安全地隔开了坡泥藤岩,它们是滑是韧,你都不会知道,涧水的冷暖也只有鱼儿知晓。碎碑和石桥自然都不见了,落漆被重新刷色。樱桃沟成了“樱桃沟的故事”,今天想起它来,给我的茱萸箱垫个底,有这个失不再得的好例子,就好讲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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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rasimeno

    有时候我很累也不想写一首诗
    本是两个时空的事两处湖水
    两下里人两处歌声和友伴
    我拉开过一卷暗夜里的小彩灯系住
    给你系绳子的那头,牽你的笑
    你的笑,那么远——
    湖水那麼軟,在阔大暗夜中水鳞浮泛
    我不管,时光不管,经纬度都是乱度
    我今夜本在海的一侧,江湖事,都淹忍
    海一侧也是我的一侧,那边的他生
    水母成桥,代我一路吧

    2010.7.29

    按,他生未卜此生休,是去年我在perugia的心情。是以旧忆兼寄伟棠。
    去年今夜,正是trasimeno湖Blues Festival,漠黑的大湖在连绵blues钢琴舞台旁,
    其中一个乐手极棒,甚至比Thelonious Monk更绵长……不管怎样,却都是漠黑的湖水,
    湖那边远远的突起小焰火,我走在伸去湖腹的木码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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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野犬街头到海底国度


    曹疏影

        喜欢上森山大道是六七年前的事,在顾铮的《都市表情》里看到他的照片,一下子就被那暴烈浓郁的风格迷住,后来陆陆续续在杂志、外国摄影集看到,几乎每次都能惊异而欢喜。这些作品在形式上高反差、粗颗粒、晃动、大量盲拍,气质上则疏离、冷峻、赤裸——— 而这一切又来得多么热烈。所以后来当我在台北麦田新出版的森山散文集《迈向另一个国度》里读到他自称“海参大叔”的句子时,不禁笑死——— 多年“流浪犬”,却原来有这般一个好结局。

        野犬的观照

        “流浪犬”之说来自森山的经典(也是首本)散文集———《犬的记忆》。这是他1982年在《朝日相机》杂志连载的“犬の记忆”专栏结集,大体是每篇文+图,共同讲述一处他曾驻足的漫游地。连串地名闪现:大阪、仙台、舞鹤、京都的某处街区、无名山谷里的小镇……自小浪荡街头、三十岁又一下子深深爱上凯鲁亚克小说《在路上》的森山大道,在此以野犬比喻自身:

        “由于我的拍摄范围并没有固定的场域,为了寻找被摄对象,我如同野犬般走在街头。因此,街头可说是我的教室、我的摄影棚,是我从事创作的能量来源……而这种游荡的生活方式正如同野犬。如今不同的,不过是脖子上多挂了台相机而已。”

        森山的创作,一开始就几乎全以街头游荡的方式拍摄,由于喜欢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盲拍,很多照片的视觉低于常人,更偶然、却能以偶然击中世界,直如在流浪中历练为敏锐精灵的野犬。

        这些特质令人想起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的《诉讼笔录》,有一章就是主人公神经流浪汉亚当跟随一条流浪犬,不知不觉变成它,焦躁落寞,以它的视觉嗅觉和心意,去体验世界,人世之恶寒与荒诞于是汩汩如泉。这些都同森山青葱时代的那条野犬气息相投,但到了“犬的记忆”,仍是那条浪游街头的森山野犬,却已更能体察冷与荒诞背后众灵魂的恍惚———他的镜头恍如罗汉之眼,在对世相的燥烈摄取中,偏有轻如水的掠过。

        记忆的强锤

        “犬的记忆”时的森山,已结束60年代的青春寻索和70年代的阴霾消磨,以44岁不惑之身重归日本“影”坛,深挚恳切,这时的漫旅不是青年时代的壮游,而是盛年者对世界的直视。此时的影像,与他低迷期那种无着式抒情不同,论凌厉比早期成名作惟有过之,但更能直视此凌厉,其背后的态度更为广阔、沉勇。

        与强调被摄者的照片不同,这些作品里,被摄物千变万化却都只是观者的起点,要由此探寻那束黑之深处(是子宫也是黑洞)射来的目光,那背后的眼球——— 有时连眼球也没有,只有一颗心。此岸世界在其观照下恍如初生刹那黑暗与光线爆破式的相遇,时间浓缩在一个无声息的结点里,过去、现在、未来,重重记忆纷沓,彼此映照、构筑。

        照片成为记忆积淀的场所,正如生命本是湍流中打起漩涡的石子。森山的文字与影像相互阐发,记忆是它们回身相对之桥。他回溯自己恍惚记得的第一幅人生“风景”:刚会走路时的一次海滩记忆。他称之为“原风景”,并说正是它构成“内心的幻景”,而现实被摄物则是“原风景”与“幻风景”在现实世界的突然显露,摄影由此成为过去和现在的记忆性叠加,又投射、遇见了未来的记忆:

        “认为是‘现在’而摄下、很像是现实的东西,其实是融入在无尽、过去的世界,也是由遥远处传来的某种预兆,随着怀念之情,与未来的交叉点。”

        这就是森山式风格的秘密,它根本是超越风格的,那不是粗颗粒和高反差,而是时光的漏隙,和记忆的强锤。外内之界限在他的镜头前后泯灭,根本只是一处,生与死,呼吸与寂灭,残酷与柔勇,根本只是一处。

        文字行踪

        就像上面这段文字显示的那样,想要明白森山大道的世界,不单要看摄影,也必得看他的文字。他的散文真是一流,警句妙语不断,但根本上不在文笔,而是体悟深沉和特异的视觉,如他写雪,会写雪之黑暗,写“‘面影’是布满心象的走马灯”,写那“难以形容的黑暗”,则是“那一瞬间,日常生活的深邃处反转外露,隐约可见。”

        文字间最无所不在的,还是对摄影本质的思考,但也分布散乱,随性所致,一如他的行踪。不过,这种思考在森山的各个时期始终不曾懈怠过,令人想起他早年参与《挑衅》(Provoke)同人志,既已认同“摄影是对思想的挑衅资料”这个观念,而这在写实主义流行的七十年代,正是对摄影纪实、记录价值之外的一种本质性追寻。二十几年后,走过“犬的记忆”时期的他则说:

        “摄影,尤其是黑白照片,能同时囊括具体与抽象、最终抵达的彼方则是象征的世界。”

        “人类就像一包装满血的袋子……我认为自己是以对人类的这般简单想法为基础,走上摄影之路。我想表达的是,摄影者惟有如此深入人类世界捕捉画面,此外别无他法。”

        转回开头说的“海参大叔”,是在他2007年的文章《日日皆海参》中,收在2008年初版的《迈向另一国度》里,集中作品泰半写于本世纪。或许书名已经表明了森山踏入世纪这一端后的状态,流浪犬的自喻变成海参:

        “平常,我就对海参这生物充满憧憬……待在太阳照射不到的海底,整天呼呼大睡,完全不社会化,又保守,以生命个体而言,那极尽模糊有懒散的特性真令人羡慕。”

        森山是在对指责他的作品欠缺社会意识的人承认自己:

        “事实本来就如对方所言,直到现在才被看穿……但或许海参也有身为海参的职责,说不定它正在研究模糊逻辑呢……海参对于任何打着主义之名的偏见应该抱持否定的态度才是。而我也有同感,对我而言,世界上所有的主义、信念都很可疑。……摄影与社会的逻辑思想本就不同。以行为表现的角度来解释,摄影与我所憧憬的水底海参一样,都是彻底从各自独立的场所衍生而来的,也就是说,先脱离社会常轨,籍由海参般柔软暧昧的视线,才能冷眼看世界。……它自然希望能被安静地遗忘。在平静无波的海底呼呼大睡,与人情社会隔绝,在始终模糊又懒散的海参记忆里,肚子飘荡玩耍。”

        说到底,还是那个在六七十年代之交、反安保运动的骚动年代里,不信任何主义从而没有参加任何政治运动的森山大道。彼时,摄影是他“唯一的救赎”,来抵御“无法释然的焦躁与落寞”;而现在,摄影仍然佑护着他,变化的不是野犬或海参———既然他对海参的描述泰半都可用于野犬,倒是由街道到海底的光线变化,且看正步入老年的森山将如何拍下那另一个海底国度的光。

    (@南方都市報·文學)

    注:去年底,商周出版相继推出日本摄影大师森山大道的摄影散文集《犬的记忆》与《犬的记忆·终章》,前者是森山1980年代初出版的第一本影像散文集,后者是十 余年后的1998年出版的另一本。今年2月,大家出版又推出森山大道第三本中文摄影散文集《迈向另一个国度》,其日本版出书于2008年,是森山在本世纪 的最新文字和几十年来未出版文章的结集,那些原意被“废弃”、但终被打捞上岸的文字,也令人想起森山在摄影上将污脏底片和废片制作成杰出作品的方法,废与不废,在在见出他对世界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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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题

     

    光天化日下

    从背后剖开你

    取你左肺全景的江山

    右肺一株草

     

    瀑布背后——也是石崖前

    住着无数飞燕,每滴水

    曾是瀑布的鳞

    五瓣心,还给你

    是我攥过的一只拳

     

    201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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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这里开了一个新栏目【黑风怪的黑旗】,跟暴烈,理路,行动有关的
    先是温柔的开篇:

    the clash的white riot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zXkbV4lEKU
    
    在看一些无政府主义者关于squatter(占屋运动者)的资料
    原来the clash的主唱也曾是squatter。
    
    他们的歌曾是陪我度过北京暴热夏天的必选,
    
    因为有暴烈,
    
    更有暴烈中的明朗和孩子气。
    
    去夏在意大利也是暴热,忍不住中午开听他们的歌,
    强烈前奏让正做饭的阿尔巴尼亚同屋adi从厨房跑出来:
    右手的食指中指搭上拇指在我面前晃(他们表示强烈质疑和反对的手势)
    
    ——疏影,发生什么事……
    ——shuin, cosa succeso!
    
    我说没什么,只是因为开心,哈哈呵呵
    
    ——你确定你是开心吗?
    
    si, 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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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与雪,同一种秘密

    在隔壁屋坐下,小喇嘛开始在铁盆里刷碗。初春前最后一个冬日的正午,雪在屋外头妩媚。刚转过达摩山,我们只想歇歇脚,烤烤火。又不是教徒,又不懂西藏文化,学人家转什么山——这话小喇嘛不说,路上遇见的白胡子藏民、背孩子藏民也不说,说的人在北之又北的大城里,拿着英文当经卷。老喇嘛也不说,火塘里的篝火就只是篝火,木棍去拨它,它随形赋意——语言不过是一些被记下的节奏与差异。

    小喇嘛放下水中碗,歪头想想,回身抓把酥糖酥点心堆在我怀里:“吃吧,好吃的。”又回身,不知从哪儿拽出把腌菜,在木墩上剁起丝儿来。我爱他的油疙瘩一样的汉语,发音浸润,却一个字就是一个实心儿,像逗你去猜的握拳,要摊开才看清本是五瓣的鲜花,要摊开,才又见其来处有风过青稞麦。

    门外是潋滟的白雪,尽闪得门内黑幻境,火光也黑,却是另一种的潋滟。我在两重潋滟的涟漪间只顾低头,看怀中点心晕染的红绿色,都是小时侯再熟悉不过的色素,点在油面点心上,又有薄糖壳儿,便是又一重潋滟。又都裹在玻璃纸里,碰一碰就丁当薄脆,像世间新娘子的命——这种点心不都是新娘子结婚才吃的吗?原来庙里也用它,也用薄脆的玻璃纸包八十年代的色素和香精,拆开尝,门外的雪光又那么潋滟。

    我嚼着点心看小喇嘛切一种黝黑的肠,他回头应我的目光笑笑:“这个,可以吃的。”切完端来米饭、炒芥菜丝和黑肠,老喇嘛出门,拨火棍搁在火里头。

    小喇嘛笑着说他的师兄,如何去了深圳,在南边见了人事,但还是心向修行,回来修炼,又赚到钱回来办学校……五年后,在安达卢西亚的哥尔多巴,我在一碟TAPA里看到配了青橄榄的它们,也是隐约看得见黑而晶莹的米粒,难以形容的香气。回去查到,达摩山的藏式香肠是羊血和黑糯米做的,安达卢西亚的是当地米和猪血,加了洋葱。又说南美也有这种肠,又说湘西也有。香肠边的小喇嘛不说话,只是手在水中、木上、火边,回头笑笑,转山时下冰坡,老多吉或是老巴桑,也是回头笑笑——

    ——不要怕,你只要心里念住,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会带你一溜烟走下去,老多吉或是老巴桑,果真如此走去,我因此觉得他也像近海近云雾的汉钟离;回望头来,安达卢西亚的深歌正一路哭进沙原榄林,同路过的悲风相抗。那捂着肺腑撕叫出来的,和我们从古笑着不说的,如何不是同一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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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5万人

    2010-06-05

    tonight there are 150 thousand people in the victoria park hong kong

    in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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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虾公公熟了

     

    虾是很难有味道的。在外饮茶吃饭,一半是冰鲜虾,潮州来的师傅因此不吃酒楼虾饺;一半是鲜虾,但甫剥开就点了酱料。虾肉色也难形容,像芙蓉色一样难形容。不过,做了上班族一个月,却发现公司里的日子活活是虾肉泥,色也温吞味亦如是,连存在状态也是缓缓溶动,确有一滩弱光在那里,但精神游魂与否,终不大看得出来。写《奇点天空》那位作家Charles Stross的成名作,就是写一群被上载到神经网络、并由此逃离人类控制、跑到外太空去的龙虾的心智。将这作为一个隐喻,放到公司的下层员工身上,亦是成立的。

    六十年代水墨动画里,小蝌蚪问虾公公妈妈呢妈妈呢,虾公公未出声先变淡朱色,猪仙人看到这说啊虾公公熟了。多少人没说话就先被煮熟了,虾与人之相戚,比我们想象得多。

    香港确常吃虾,除了邻海,也因虾肉的嫩滑质地与这里的饮食标准相符。香港从粤,食物常讲一个“滑”字。“滑”得过了,就连物料是什么都吃不出来。鱼蛋若没有小小鱼刺,还真不给人和鱼有关的半点联想。蟹籽烧麦除了七粒火星般的蟹籽,间或半粒虾干,也真不知那馅料所余为何。吃鸡也讲滑字,乃至以滑代嫩,常常带血剥吞,禽流感危机下照旧。粥也讲滑,米已非米,而成浆糊,还曰生滚粥。就说那潮州师傅也不吃的酒楼虾饺,确为滑中之至。未张口已滑下半只去。囫囵嚼完,喝普洱胃中一泡,求个饱罢什么虾味,不求也无需求。

    连菜也煮得“滑滑哋”,凡菜类若不经灼煮炒,便视为“生冷”,惟洋人沙拉例外。菜心芥兰红薯秧,本此地所产,“滑滑哋”咽下也有个道理。但番茄、黄瓜(在这里转了颜色,转为“青瓜”)、生菜也从不生脆着吃一次,令人不解。不过海内总有知己,和一位米兰媒体写手吃饭,也是要了一盘煮得稀软的胡萝卜黄瓜,说自己从不吃未煮过的蔬菜,我当即建议他来香港,有一城软菜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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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港片儿

    我说“妞儿”,黄静说“条女”,一这么说,就都显着跋扈了。在夜晚的铜锣湾、建筑工地旁的煲仔饭大排档,尤其显得跋扈。

    不过在香港,经常需要这样的跋扈,因为周围的一切都过于低频了——而在北京,全城人都跋扈惯了的,谁比谁不跋扈呀。但香港不是,来了五年,见过三四五场恋爱,或者踏实——迅速进入家庭状态,或是飘摇——没有大起大落地维持着,或是同样没有大起大落地分了手,无疾,终。前者踏实的,是正常、而正常得让人绝望的香港,后面这些飘飘摇摇的,也是正常,但却算作香港的好状态。

    香港不暧昧,只是混沌,混沌地太久,就成为一种浓烈。夜晚大排档的煲仔饭, 就是这样的事物,黑龍紋身和你一起吃,菜少米多,吃的是力氣。我一直不知道煲仔饭的饭有什么好吃,米是在砂锅里就着上面的菜蒸熟的,贴着锅的那些自然半生不熟,上面还罩着层“米壳儿”,再上面摆三块小排骨或是一块梅菜肉饼,或是两根肠。吃的时候要加酱油,话说从小我就恐惧在饭里加酱油,米饭的香被灌了酱油,只是勉强因为点咸味能下咽罢了。

    不过来到香港,却知道为何这里习惯在米饭上加酱油了,因为那米痩且干。北方常说的线儿米线儿米,大概就是这个了。若在八十年代,听说你要去南方,全北方人都会同情你要吃线儿米了。而我的家乡不大不小,就在一粒短胖胖、可以蒸出油泽的一粒米上。凡遇人说你们北方人都吃面,我们南方人都吃米,就告诉他那是西北。

    不过什么叫北方?在香港,去深圳也叫“北上”,而对所有广东人来说,凡是广东以北,都是北方。广大的北方,原来未必是一人一马在辽阔夜色中隐匿。香港只有泰国香米——但并不觉得如何香。倒是超市里的日本米挺像东北米,以此城之哈日,其自然身价比泰国米贵许多。但听人说有在公海上交接,东北米直接套上日本的包装,心中起初小小庆幸,原来吃到的还是家乡米,但深想則是無可化解的愁苦,家乡的农民到底分不到几银。

    香港的韩国料理也贵,我去吃过,除了现代化味,论传统,并不比家乡的朝鲜小馆子带劲。和对面人说这所谓“石锅料理”在我们那不过十元一份,他们就即刻认定,那应该和这里八十块的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我们那里的料,还要丰富和自然一点。

    说到这里发现,煲仔饭像另一形式的石锅拌饭了,只是更见岭南农家的清苦。即使是孖肠饭(广式腊肠和猪肝肠),也是要只就着两根肠吃完一大煲饭,再加两条小青菜。谁想了解岭南农家文化,我推荐他首要去吃煲仔饭,同样是大排档,你在兰州一顿酒里吃的羊肉串,拿来这里够蒸四大煲饭了。而朝鲜石锅饭的料,拿来这边,除了蒸一煲饭,还可以炒一个小菜。所以说,煲仔饭是真正劳动人民的食物,羊肉串是物产富庶地方的劳动人民的食物……这篇到底写跑了题,本想写港片片场,结果成了王洛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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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勒记 


    ——它长的好多了。

    ——当然。 

    Umberto边吹口哨,一边给Nicola留下的Basilico浇水。两片新叶长出来,我们是它们的baby-sitter 

    Nicola在清晨披着浴巾开车去了西班牙的海滩,和阳台上晾裙子的我告别。Francesco喜欢西班牙的裸体海滩,但皱眉摇头:意大利?不,意大利的人,不那么开放。 

    我和Umberto都喜欢这盆东西。若在午夜,绿枝条的影子在白纱帘上,一起被风吹,一起扑落沙发上。楼下小街有红短呢大衣女孩踩舞步夜归,被路旁玻璃门里自己的影子吓到,索性停下来照十秒钟,然后笑了,埋头走掉。 

    Umberto喜欢它,却是因为他喜欢养所有能吃的植物。Basilico落脚的第一天,已有几个茬口黑萎萎的,Umberto就把它们一处处浇绿,每天得意一小回。几天后,他的gnochi(一种土豆面粉做成的小球面食)午餐就有了最新鲜的草叶,而我们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baby-sitter 

    是的,Basilico是一种草——在北京的Valentina告诉我,还说意大利女人都爱吃。Umberto却对这句话耸肩,他认识的所有男人也爱吃。中文名叫罗勒,回香港后我在外国超市里找到,一小把卖三十五块,是意大利价格的几乎三倍。又去泰国妹买菜的菜市场,才找到极新鲜又极便宜的,却叫九层塔。台湾也叫九层塔。还有个名字“金不换”。英文也叫Basil。我喜欢一切名字变幻的事物,索性都列在这——熏草,燕草,蕙草,西王母菜,兰香,零陵香,铃铃香,翳子草,矮糠,香花子,鱼香,省头草,香佩兰…… 

    其实又是中药一味:疏风解表化湿和中行气活血解毒消肿。如此说来,用它做沙律,正好综合那清清冷冷。吃了再喝杯咖啡,完全不惊寒气了。最近知道,旺角花墟里本是十五元成盆卖的,买五盆家里摆着,至少可以保证小份沙律的用量。批萨烤时可以摘了叶放上去一起烤,是辛甜的草;也可以烤好了成根放上去,更见猪仙人自创的词——草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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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mily Dickinson——

    说这个词的时候,虚狼周身变成茉莉白,狼毛自动簇成一瓣瓣,几瓣间就有金黄的蕊——

    她有一种在平静中自尊的力量。她生活中的男性太少了,还包括她的父亲。而我,当然,很想知道她对一只成年狼的感觉,可惜她从没写到过我们这种动物。

    虚狼一边说,一边用爪挫碎河岸的干泥块。

    你见过干水的盛夏吗?可是你怎么知道它就是干水呢?就像Emily曾写信给一个质疑她的生活的男人说,你根本不懂生活。难道在家生活就一定天地狭隘吗?

    虚狼抬手指向河对岸,一排袖珍的山猪正低头,随着山形的上落狂奔。

    比如这种动物,跑过一万里也只看到过一里。

    在平静中自尊。虚狼又说了一遍,周身的白茉莉,都毛茸茸地绽开了。他在盛夏沁出的汗珠儿就是娇憨之露。这排字又从他的口中带出淡白微光,于是,吐出这六个字后,虚狼索性就那样张着嘴站在那里了。

    茉莉凋落了,在爪边松落落的。虚狼还是张口站在那里。另一个世界里,就永远有平静的月光,如不落的一朵大茉莉沾在肉色的夜空中,一只小青虫拖出自己的粘液之书,枕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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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ello Boston

    2010-05-05

    http://www.youtube.com/watch?v=fXV8N2tvv14

    Poem for all of you in Boston

    Thank you & have a nice day!!!

    再相见

    ——给我们的塞林格

     

    JD,你一定在很多地方见过

    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海面
    鱼和星空都隐身,世界是蓝皮肤的
    冬雾也散开,远山上有无尽树冠
    预备着又一个完美的夜
    你一定经历过很多这样完美的夜晚
    如同经历过同样多的不完美的事物
    霍金说一团粒子也会拆散,偶然哪一粒
    挣出黑洞,散逸在星空里
    我们都坐着大块的碎玉飞行
    它们像是从各种碧绿的海面捞出来的
    香蕉鱼是海藻互相滑过时的光隙
    JD,这样的一个有皮肤的世界
    六十年了,你也一定知道
    已经离我们愈来愈远,没有谁
    肯用放大镜去看滑冰鞋溅起的冰屑
    那些玉碎的边缘,互相流转的光
    水,消沉殆尽、又总能
    在新脸庞闪淡而出的柔情
    我们还在这样坚持一个
    早已不太一样的世界
    我们单性繁殖,多少遍杀出幻想
    又杀入,用相继崛起的细胞阵法
    继续生存。野鸭子留在牠们
    自己的好公园里,泥滩上能留下
    丫字脚印,微生物都貌似良善。
    就把这个恶菌的世界留给我们吧JD
    带着我刚刚向你描述的下午离开

    我只照一帧下午的相片给自己
    继续和这没皮肤的世界螺旋相奔
    婴儿宇宙里,JD,让我们的粒子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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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OefBBluKamA

     

    唸詩:曹疏影、廖偉棠
    吉他:鄭政恒
    敲擊/廁紙筒(kazoo):潘志雄
    混音/玩具:陳偉發



    致紮鐵工人
    曹疏影
    2007.8.25

    今天讓我們重新學習肉體
    通過你們的手臂,剛剛離開鋼筋和鐵柱
    進入此般空氣的骨和肉
    不錯,空氣是飄忽的,它在而不在,它營運著光
    而你們是在黑暗深處扭聚光成固體的——人?
    不,生命——當那骨、肉接觸光,當光被擠壓
    深入更暗處的血。
    我們的血,亦是在,而不在,當世界遭折疊
    樹林宛如手語,湖泊被囤積,河流被截斷如舌
    而海洋被填充,填充,填充如膽固醇過高的心臟
    我們的紅色與藍色,被靜悄悄粘貼在閃電和滾雷背後
    那麼用我們背部的所有汗腺重新學習肉體
    它們被支開到宇宙的最外層,那裏大氣薄脆,但讓它們貼緊
    讓目光向前,如滾雷,看烏雲淬出暴雨
    看山脈緊貼大地,向外凸起,看礦層呼之欲出
    然後是鐵,鐵中黧黑的漩渦


    致紮鐵工人之二

    淡色結晝天,心事填空雲
    李賀
    2007.9.2

    來到天光道
    世界的景象不算
    請給我光與光的縫隙
    當這白晝被抽乾
    當星辰隱匿於錚錚白影
    我們縱身,撈取靈魂的歡欣

    我們於天光道上唱開一噸鐵
    生活便穿山越嶺,鋪陳更多
    忍耐、而無可忍耐的烈夏

    如今,是在天光道上
    波濤、浮沫近在咫尺
    以及一段與我們共存已久的隆冬
    ——它陰沈著深藏於酷熱
    但如今,是在天光道上
    金屬與金屬以陰影的名義聚攏
    聚攏並向那寒氣開掘

     

    紮鐵工人持玫瑰歌
    詩: 廖偉棠, 2007.8.23

    紮鐵工人持玫瑰,
    低頭欲嗅猛虎勢。
    日舞鐵杵千百杆,
    奈何夜看妻兒啼。
    烈日雖苛總不顧,
    汗下如雨痛如雹。
    工人有火燒天壤,
    一花摧卻萬尺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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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起点的风景

    2010-04-30

    每当遇到一些时刻,我就会重回起点。重新回到写作的起点。

    每一次重新回到起点,风景都不同。这次是一头小鹿,边吃草边抬半边眼看我。

    我需要“起点的风景”,我会用水泥做一个盆地,谁说只有镜子才能映照?

    水泥的质地可糙可滑,都是你的映照。没有哪里没有镜子,

    而我们所说的镜子,只是一些最明显的出口。

    大风大雾啊,心啊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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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ll of the poems in the exhibition, including the printed ones, the hand-written ones, the ones depicted by pictures, and the ones produced by installation, are Cao Shuying’s works. As a young Chinese female poet traveling around this world, she gave life to these works using different media. I am honored to have translated them and display them here today for you to visit and appreciate. Just as in a theatre, all of the exhibits are actors and props, and you are the audience. Today, you, the exhibition, and I are together performing these poems that come from thousands of miles away in China.”

    谢谢陈玥八大山猫和她的设计小朋友,和她的教授老朋友们:)

    展览里我也第一次把诗歌和其他艺术形式结合起来创作,

    很有趣的体验,将来会做更多这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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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忠实

    2010-04-17

    忠实

     

    他从垃圾桶里

    检出一盒柠檬茶

    在黑夜和白昼之间

    把已折断的塑料管放进嘴里

    四面八方汇流

    年轮从内部缓慢转动

    内螺旋地雕刻我们

    我看见他冲上边笑

    轻腻的白肉包好那张脸

    瞳仁在肉里面很远

    代我们射出目光

    代我们品尝别人的味道

    代我们冲上边笑

    兔子火星上打鼓

    群山地球上听

     

    201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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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鸟鸣

    2010-04-17

    鸟叫多久了

    我只在一声不落的啼叫中急奔

    喙的宇宙——

     

    201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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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们一起粉身碎骨 

    我坐在地铁里写这篇文章,刚刚驶过的大海像一段乳蓝色的玻璃纸。对面的中年女人把手机游戏声开到最大,激烈而肉欲。香港很久没有这幺好的阳光了,让我想起在Sevilla吃的西红柿冻汤来。昨天有人拿它的菜谱问我,上面说先把面包泡进西红柿和其它蔬菜搅拌成的菜茸,再取出来撕碎、搅拌。“可是”,她问,“难道不该先撕碎面包,再泡进去吗?” 

    于是我想起Umberto烤的那些扁而大的面包,随烤箱和掌纹赋形,吃到最后硬得像石头。但人类从不曾对石头绝望,而是会从石头面包想到美味的西红柿冻汤上去。 

    那幺,真的是要先放整块面包进去,因为那是老得你根本掰不动的面包。搅碎的西红柿菜茸就是老去的面包的墓地。人们不甘心,势要把它消化掉。 

    “那道菜说起来恶心死了”,Davede边走边说。Davede是有意大利名字的中国留学生,却无心向学,偷着在小餐馆学厨。学好了就回中国开餐馆,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有钱人。“它是用剩面包做的,把面包泡在碎菜汤里弄软,然后做成汤。”听起来果然恶心,以至后来我当作一件奇事去问同屋厨师SmailSmail连说好吃好吃。我悄悄向下弯嘴角。 

    在安达卢西亚的Sevilla吃到这道汤时,也并没想起这就是那道只消听一听便会令中国胃抽搐的菜,因为它实在美味。那是在犹太人区长长的白巷子里迷过四五次路的下午——远远的十字巷口,一只红西红柿对半扇老面包近耳说了些什幺,老面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它碾碎过世上最硬的东西,可这只软西红柿居然要和它一起粉身碎骨……无论半信半疑还是因好奇成爱,总之它们的影子斜斜长长,一直拉到我的脚下,又一瞥,却见一只中国胃憋在另一个巷子口不作声,自己反对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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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米兰的萝卜花

     

    黑人拿着萝卜花,美滋滋从我们身边走过。

    送女朋友还是老祖母?

    看上去,他的黑来自北非,最漂亮的朱古力色。地中海人的肤色,南岸是暗朱古力,北岸是朱古力。那种典型北欧人,有点过白了,加上金发和蓝眼睛,更有些“生”。而南欧的亚麻色头发、胡须和淡朱古力肤色就好看得多,海滩上看去,总是一些渴睡着的星星。所以我说white manFrancesco会大惑不解,你也很白。不,我是黄的。黄的?我觉得你很白。 

    管什么黄白,反正这一刻,拿萝卜花走过石头街道的北非人捧了全世界的鲜花似的,去看被他爱着的人的笑。意大利北非移民很多,合法非法都有。移民里小伙子又占了大多数,女朋友,老祖母,大概都在地中海那边呢。又或者有一个倚门半笑的什么人,等着他和他的美好的力气。 

    说了这么多,现在才要开始说,萝卜花人吸引我们的,固然是那一大股子欢天喜地的劲头。但更是萝卜花的一流刀工——就是中国菜里摆在碟子一边的那种红萝卜花,有红边鎏住每一瓣,是被割到流血的花。若盘子里是鱼,花就往往压在鱼的鬓边,好像鱼也有头发似的。 

    顺着萝卜花人的来路转一个弯,我们就看到一位同胞艺术家,在半中世纪的米兰城堡前。他的摊摆满了菊兰梅丹,也有松下鹤、碧波鸭,和枝头凤,都是身边一大筐青红萝卜做出来的。农家婚宴的风格,喜气接近流水和泥巴的。我们就笑,说不知哪家中餐馆的小厨赶晚班前,来自己开活。但见他低头拧背,刻刀忙得像广场上的旋转木马。摊前站了许多人,比旁边卖自己唱片的flamenco吉他手还多,比那个Tim Burton风格扮但丁游地狱的街头雕塑人还多。说话间又有几个人买花,也是欢天喜地的一股子劲,像婚礼上的小舅子。 

    想起原来的一个笑话,说是某老老而自宠,同人下馆子总是一筷子先夹了萝卜花,中头彩似的自喜。后一友经营饭店,始语之,饭店每天出几百盘菜,但萝卜花不过做上数十朵……一面说一面在石头街上走,不觉黄昏,突然一辆自行车驶过。黄昏的风中,车上人的白衬衣也花般起伏。就是刚才雕萝卜花的小伙子,现下收了摊,驼着竹筐奋力骑去。我想起电影《甜蜜蜜》里为饭馆送外卖的黎明的背影,在人头汹涌的纽约街头,也是白衬衣和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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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反人类

    2010-04-09

     每日地鐵來回,重讀Comte de Lautréamont的《馬爾多羅之歌》,人世之荒然,勝過二十世紀多少部超現實電影。這一類反人類的作家藝術家始終是我的最愛。荷索的大部分,詩人Robinson Jeffers都是。

    中國有金農和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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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霧中詩 【詩】

    2010-04-02

    霧中
    ——給黃靜

    舉起手臂,還是在霧中
    彎腰摸石,也一樣
    從地縫中遁去,霧也一路追來
    你吃一個我,我吃一個自己

    宇宙吃青梅
    隨口啐核,
    都是我們的白晝

    在霧中扔石頭砸這霧
    不砸
    世界不開花

    20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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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昨天整理呼咪书,加了几乎一倍的内容。

    找到许多七八年前写的小故事,陆续发上来吧。这是其中一个

     


    蓝芝麻

     

    有一天,一个盛满阴影的地方,

    溅出一朵蓝色的浪花。

     

    树叶们是用阴影来交谈的,

    它们中有一些叶子便不相信

    那朵阴影做的浪花。

    它们坚持说影子是固体,

    比如,芝麻树的影子

    就是用蓝芝麻粘成的。

    粘得那么密,那么迷糊,

    像大鬼小梦里来不及说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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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游戏 [诗]

    2010-03-31

    不是游戏

     

    苹果的游戏有七种结局

    最后一种是被医生杀死

    另外六种是被病杀死

    我也是一种病,掂量着切它

    我这种病不是它最致命的

    但可以决定切的路线

    从我的而不是苹果的视角去切

    决定留不留一个完整的核

    病人每天做的事都像切苹果

    都像决定给对方留下什么

    因为要流的血是我自己的

    因为所有被切的都是我

    甚至那把刀也是我

    被我举起时还有点恐高

    来不及交流温度就结束

    所有在旁观的也是我

    把叹息吹向我,从中间分开我的目光

    绝不弥合。

    我的决定路线的眼

    被举高的眼,四下里赶来旁观的眼

    在切前的一瞬,看到努力往果皮外挣的我的眼

    看来,我得先按熄它们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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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人同它自身的公共性之间的距离,是橘皮同橘瓣之间的距离。骨肉相连,但一掰就绽开。

    是为一朵橘花。而花,总是因为花瓣间的距离才成其为花。

    橘肉生活在筋膜里,筋膜无所不在,彼此勾连。策兰、洛尔伽都歌唱这些筋膜,米沃什用快板说出它,金斯堡在上面玩滑板,想象筋膜是大海,阿赫玛托娃坐在橘瓣中心的空隙里往外默语,茨维塔耶娃竖起来说,一边说一边倒旋。

    中国诗人都在给它们取名字,杜甫说不如就此雕了它吧,众人四散,陈三立娃娃屋里顿足。

    烂了吧,烂掉才是时代。什么都可以重新回到枝头,我们在我们外面、那我们也不知属于谁的大屏幕上呵一口气,什么都可以回到枝头。摸一摸我们身体里暗中坚硬且致密的编码——

    那些将我们牢牢咬住的洁白的牙。

    橘瓣知籽,令它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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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论对话 {诗话}

    2010-03-25

    这个也归类在诗话里算勉强。好久没写对话了,因为手头抓起一本好童话,看到那些对话而心痒。

    写呼咪故事的时候就有很多对话,像根挨根捋着吉他弦走,手指偶然掉下去,琴洞里,有裹着被子的小鼠瞪眼看。

    曾经有一位朋友拉着我说,一定要谈谈对话,我们一定要说说对话的作用,对话太神奇了。那是在一个大风天,北京春天常有的天气,大概是站在三环还是四环边上,自行车叮铃铃,他吐出的字也叮铃铃,在风里拉不了多长的尾音。还记得旁边有家麦当劳,我看到麦当劳的标志就条件反射、毫无理由地想起贝克特。

    谈论贝克特的时候是在一个湖边上,也是这个朋友,拉着我的袖子。也许他根本没拉过我的袖子,但想起他的语气来总觉得他是拉着我的袖子、气喘吁吁地说,说贝克特和《没有个性的人》……

    我完全不记得我们对话的内容了,只能记得袖子和大风天,麦当劳标志上两个圆圆的拐角,小涡一样,像是少女的一对膝盖,在沙尘暴的半空中,金黄而巨大。贝克特,贝克特,贝克特。

    沙尘暴里总有射灯,灰荡荡亮到立交桥那边去,那都是我在北京的诗歌生活的一部分。如今被我深深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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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歌在香港,在一些时候

    被当作清浅的事

    被当作抒情的事

    被当作“吟诗作词”

    被当作玩文字或和文字玩

    ——
    也因此,一些人特别要求诗歌的政治理念,以求诗歌终于有点用。

    ——
    我懵懂了很久,才明白原来大家的语境不同,他们所说的诗歌和诗人未必是我所习惯的诗歌和诗人。

    而我原先所在的那个环境,是要求诗歌的专业化,专门化,要严肃而深刻地理解诗歌,把诗歌当作一门古老的技艺。写诗人的知识积累是要各门各派文学、艺术、电影、音乐、宗教、哲学,以及社会学和文化研究……

    古和今,中与外,前卫与古典。每个诗人脑子里要有时间和空间的一个立体模型,事件人物的点都标注在上面,星云状的那些是放大即得的异地体验。

    同时,他还要会作学院式的论文和非学院式的评论,要会翻译,会编刊物,还要求宽广再宽广的生活体验。

    敏感和知识并重,心志与经历相生。——这些都是一个诗人必须具备的作战能力。

    我不是说自己可以做到这些,只是在回忆一个空间中对“诗人”和“诗歌”的理解与要求。当然,我在香港也遇到有这样的共识的诗人,而他们往往还有另一种好处,就是能够既交往又免除气味暧昧复杂的“江湖气”。。。

    有感而发之,在一个学商和说英文是王道的城市。好在这城市还有它漏隙间闪亮的明珠——一些艺术(不是香港艺术节里那些西装晚服般的艺术)上的飞地,和飞人。。眼下正为一本杂志的“波西米亚香港”专题写稿,可是看看内容,都是朋友和朋友的朋友,都是知名知姓的。。。事件和行为也都是这些年反复玩过的。。。

    香港呵,给我更多的奇迹吧,

    ——
    让我可以每个星期至少遇见两个以前从不知道的、奇装异服、思路诡异、性情出彩的怪人,
    ——
    每半个月听到两到三队新乐队的魔幻现场,
    ——
    每个月至少出现两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
    让更多人与我绵绵不休的聊天、争论、掏心窝子……
    ——
    给我生活中更多激荡、宽广、怪异、极端的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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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诗]

    2010-03-20

    我被一把虚白的火绑架

    前往游光最浓郁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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