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日前日

    200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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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姑娘姑娘你的海怎么了
    ——给蛛蛛和海威,我的姐妹们
     
    姑娘姑娘你的海怎么了
    它的红海藻起了灰斑
    它的宝石有些发暗
    它的碎浪吞吞吐吐
    它的不贞被你一再盘问
    它想给自己换一个女妖
    它把各种调料往巨浪里倒
    它偷偷羡慕蓝色以外的
    它骂月亮她妈
    它说在公共厕所染上性病
    它夜里跑进厨房吃了好几块肉
    它把小鲸鱼撵上码头
    它的海水发烫
    它的泡沫摔碎了摔碎了
    它卷走大帆船里哭鼻子的新娘
    姑娘姑娘你不要你的海了么
    你顺着我的手指向下看
    向下到几百万哩的海底
    那里有些发光的小金石头
    好好地保存在珊瑚网里
    它们搂着自己的影子也搂着沉默
    几年来多么想念星空长满青苔。
    别忘了,那是你让我替你保存的
    你,你可别再哭出一个海来!
     
    200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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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寄马骅

    2005-07-28

    寄马骅

    他们的回忆和我不同,
    我的回忆是在黑暗里,
    这些年也总是偶尔才想起。
    那些属于黄昏的部分
    (现在多么纯净),那些夜,
    仍是往最黑里走,你的清白
    你那些我曾惊讶的部分,现在
    我多么想还给你

    2004.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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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粉蝶

    2005-07-28

    粉蝶
        ――给祖母

    那个夏天落在一车阳光里
    溅出沿途野菊,鼓着小腮帮
    看我们远去

    加大油门,没有谁
    再提起她了,地面的风裹起碎石
    我看见公路上游着骨灰的薄光

    父亲抱着我的肩膀,指点我
    辨认大豆的叶子,停车时
    我摸到它们的眼泪,还很小

    很硬,鼓在狭长的绿眼角里
    成群的粉蝶拐弯抹角,也有一只
    搂住草杆,尽量贴紧发抖的翅膀

    哦,我认出了她的老年斑,这些
    她咒骂过的斑点,我走近一步
    她的脸就折叠着飞开了

    父亲从玉米地里弯腰出来,已经
    埋好了,他说,再过些日子
    会有粗根筑一座碉堡给她

    回去的时候,也是野菊引路
    一只兜风的金龟子在挡风玻璃上撞死
    父亲抱着我,谁都不再提起她了


    200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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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招待

    2005-07-28

    女招待

    她端着一盘花朵擦身而过
    她憔悴她是女招待,越累却越不在乎
    这些花让人没法吻,她真的恨这些托盘么
    托着伸出绒毛的胃、吮完的屁股,托着一条穿毛衣的鱼
    如果我问她怎样去月亮上的谬误之山她会顺口胡诌吗
    如果我想碰一下她裙子上的花边,就一下,她会哈哈大笑吗
    她用拖布拖湿叽叽喳喳的影子她懂得浪费时间
    直到时间没有了,会有吞吃秘密的小虫来吃光花的嘴唇
    黄昏飘来,她踩夜气上升、上升
    我的手按到她的手上转瞬变成一只,我的腿迈进她的腿里
    可是为什么天都黑了我还是不走
    哦为什么天都黑了,我还是没法挪开脚步
    越累却越不在乎

    2003.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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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题

    2005-07-28

    无题

    骑车时春风从身畔剪过
    我一人看完了一条街的鲜花
    我的影子完整的一团
    湖水在心中涨高,过路人
    也把你们的影子给我

    喂,你的抱怨我听够了
    如今,我在下坡路上逃得快活
    微微张开的天空请我去呢,那些
    吃也吃不完的蓝色棉花糖

    200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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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求证多虚妄

    2005-07-28

    求证多虚妄

    求证多虚妄
    但又不甘在猜测中退却
    总觉得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不,我们刚刚放弃一个愿望
    世间的困境一一压了上来
    从前,我也确实鄙视过它们
    这些困境,也许你有,他有,她也有
    啊,我们的生活圈子里,到处
    都是这样的可怜人!我突然羡慕起
    以前从不曾留心的一个朋友
    原来,他那个样子已经算是蜜了

    2003.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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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家庭迎面走来

    一个家庭迎面走来
    从机场,从一处柔软的房子
    拌着筋斗走来,却乐陶陶
    象那房子里光鲜的墙壁

    他们共同的称呼
    在阳光里溶成一杯牛奶
    要我灌下去,我就微笑
    先喝几口

    一个家庭迎面走来
    我掐掉烟头,洗手,拿标准的普通话
    把口漱净,想起另外两个受骗的老人
    那么,一共就是四个

    我看到了其中的那个我的内奸
    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发光
    虽然,和他一直宣称的意义不符
    冷静的内奸,知道什么时候该拉住我的手

    另一个人丁稀落的家庭
    也是好山光一片,在照片上
    缩成一尊盆景,支使我往更远处走
    又跟着我,提醒我刷牙,提醒我该进哪家店铺

    如今,老家的涧水旁
    已经听不见几声雀鸣
    飞出去,再带走,或者
    飞出去,再飞回来

    而另一个家庭正向我走来
    我落在树枝上一忽儿
    一忽儿,拉住他的手
    她们就都笑了


    200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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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晨

    2005-07-28

    清晨

    清晨的身体里都有些什么
    细沙,一夜的雨水,我点烟
    点燃那些积满喉咙的枯枝败叶
    这细蓝的阳光,小鹿一样的窗帘
    我摸到镜子,如此信赖重新降临


    2002.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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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方

    2005-07-28

    魔方

    “我玩魔方呢!”
    她拆开红色脚
    蓝色手,骨缝里的寒气
    挤成一面黑

    电视停电,她
    见不到大海
    布带鱼张望床头
    爸妈垂着脑袋,算计着
    一张床单
    经得起多少次尿炕

    合法中文,说一句
    给一寸身高,她三十寸了
    高糖低钙,钙
    沉在脚脖子上,跑不动
    游戏里,小学揪住她的辫子
    她偷着在辫子外吃糖
    糖也笑着,吃她,
    从一粒小白牙开始,十三年后
    吐出骨头

    第二副身子,魔方做的
    一天凸起一块,自己上色
    六面都不和谐,六年
    闷在土里煮,尾巴溜上云彩
    大操场半空呆傻

    “水!水!”她咬着土
    爬出来,梦中浇水
    把四肢粘成花园——前面的
    冲前,后面的……

    爸妈低头,在土里挖自己
    一滩子孙泥,一滩
    博士泥,其实什么都没有,其实
    她用泥巴养目

    红色脚,蓝色手,她抠净
    嘴里的土,魔方厂破产
    秋风刮倒一批春天
    魔方碎成小日子,蹲在蛋糕里
    搂着蜡烛睡觉。

    2001.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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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海来信

    2005-07-28

    公海来信

    (亲爱的,这是公海
        我趴在灰蓝色的甲板上
        风吹过深陷的膝窝
       “谁都不属于”,我想
        我摸自己的颧骨,摸到两块悬崖

        买弄的民俗刚刚开始
        我发现那些旅游拍照的人
        是多么可恶,在沙滩上,纯洁的
        晶体盐上。想到岛上的三千种植物
        绝不雷同的叶腺,我就战栗
        就更恨那些不知好的人
        好象我从前不曾恨过他们

        但我也不属于和他们相反的人
        我游荡在公海,我不是谁的
        那保存过我的一切的人
        又改了主意——我发现寄居蟹
        朝生晚死,白贝壳用一辈子
        爱惜自己的珍珠,我又能爱惜什么
        美酒一夜打翻,半滴,不留

        这是公海,一个毫无规则的世界
        阳光四处瞧着,冲刷过残油的甲板
        偶尔闪出小巧的彩虹,我趴在一处
        安静的灰蓝色中,突然决定死心
        记忆中的家,不过砌在砖头缝里
        冬天一到,那楼就抖成根白骨。
        事实上一年以前,我就开始频频梦见大海
        那时,我还属于那种相反的人,抗着不顺从
        抗着所有对峙的梦想

        现在,让她和他抗去吧
        我到了公海,一个没有规则的
        世界,谁都不是谁,谁都懒得
        成为自己,一海的嗡嘤——
        浪花上一片寂静)

    亲爱的,我就是那个保存过你的人
               现在,在砖头缝里给你写诗
                       未曾见过你信上的一切


    200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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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独兽

    2005-07-28

    女独兽

    她在小墙上玩自己
    一天一节,果丹皮
    绞死独紫花

    白蜡笔,隔音墙
    耳朵逼出招风
    偷听见到手的弟弟
    登上小药片,飞化脓血

    不知痛里,她
    玩一小团自己,她成啄鸡
    一点点磕小黑光的影子
    饼干渣存起弹药库
    他的箭头还在盆地里发芽

    托鸡上天——两只手
    捧一个人,练了一辈子
    柔韧性,结扎后他们才发现
    只缝了一颗小扣子
    可拴后半生

    白米雪花,粒粒抒情
    她拿起小勺去舀大锅饭
    没有手足相戳,但独
    豆芽一根

    200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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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烟

    2005-07-28

    小烟

    吸一半
    留着
    半颗结论,小指
    夹不住喷气尾
    小掩饰是被迫的
    借口半截死灰
    乘风捉空
    下落麻脸之影

    而你又想
    捉到些什么
    烟头亮起论点,提示
    把线索也抽掉
    宽容之风不适合
    这样的短空间
    烟屁股只能去嘬,你知道
    尝东西根本无法挑剔
    掀开你疏忽的盖子——一盒好坏
    一般长,吐出那些尝过的吧
    满屋子怨气,剩下的
    绝缘,绝不安,软得
    可以过滤

    200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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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灰鼠

    2005-07-28

    灰鼠

    可以了么?它迟疑着
    从柔软的外皮中钻出来
    其中的第二颗扣子,喉咙下面的
    那颗,它解了五次,第六次
    才下定决心——然而还只是仿佛,
    一身红肉颤动着,不是因为冷
    也不是因为太阳的光——小块小块的
    坚定,好象它们就是钻石,它们
    也的确有这样的自信
    不超过瞳孔的直径,射出精确的
    直线,向着它,向着
    它已经开始痉挛的红肉,瞧那颤动
    多象中风的牡丹,可是牡丹
    会含露,妙到可以露出柔弱的花心
    它呢?它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东西
    它们不理它,继续填满选举单
    它的皮毛是土的颜色,天气变暖
    或变凉,至多不过增加
    百分之三十的灰度,它干了什么
    在它们监察的时候
    它不存在,土永远都是那么多
    而土底下的事,看不见的
    完全可以忽略,就象伊卡洛斯的翅膀
    融化成油,掉进了大海,一堆肉
    分解成无机物,鱼们却自顾自地进化。
    它是一块磨磨蹭蹭的,暗红色的
    坏橡皮,弄不好伸伸懒腰
    都会裂坏肚子,一身的肉一点
    也不自重,居然还动——动,再动
    叫你动,看你还动不动
    太阳笑咪咪地升上去了,光斑也该
    沿着木桩子上去,谁也不爱做蜗牛
    它们爬上榆木脑袋,在那里填表
    抄笔记,练习英语,商量饭局——一块坏橡皮
    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套上自己
    毛烘烘的大皮子。

    200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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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做个备份

    2005-07-28

    旧诗三首

    给对面车窗中的女孩


    所有
                                   一闪
    而过的
    事物
    一定是
    妖精

    对我来说
    你是
    就象对你来说
    我是
    我们这些人
    都是

    99.5.30

    给小兄弟

    拆古宅的小兄弟
    农村的穿红背心的小兄弟
    没有文化的小兄弟
    说:“别唬人了,这是
    去年搭的
    摄影棚”

    拆古宅(?)的电视剧里的
    小兄弟

    99.5.30

    给小y

    你说
         “动”

    然后桌子移开
    箱子从床下    慢慢
    出来

    你说
         “开”

    七年前的光线从箱子缝隙
    流满一地
    那时的衣物全部
    隐身

    99.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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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松鼠

    2005-06-20

    松鼠

    他来了,说起刚刚发生的:
    在湖边,石头底下,小松鼠的家。
    在湖边。不在树根或树枝上!

    啊,家里有“人”,
    看见他,
    又缩回去。

    啊,啊,真是一个小精灵该做的事情:
    让这家伙觉出自己的大、和迟滞。

    于是,他获得一次意外的轻捷,
    他来了,他说起。
    它穿梭在他的语气中,敲打缝隙。

    我们保持着对话,试探它的脾气。
    ——他就要这样光洁起来,
    湖水却在阳光下绿得像墨。

    湖对面,那层石油般的光
    紧缩在绒毛里,在滑腻而短小的皮肤上
    按捺——

    他指着湖对面,他刚刚走过的地方。
    他还能认出那儿——我们也能。

    一会儿,他还能在那儿的空气中
    钻一个手指——
    看啊,那就是洞口。

    果真,洞口。
    没有人停留。

    2005.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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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谈话

    2005-04-15

    谈话 

    她问我对谁
    我不说话

    我的停留被视为孱弱
    她盼我

    说出那个倾斜的名字
    以便潮水

    呵,潮水
    将最后一片沙滩彻底淹没

    但还有居住在
    暖沙窝里的无知小鼠呵

    它也问我
    ——对谁:

    “喳喳,你的样子
    我早已猜到:

    “你——
    一直扮成——他

    “在他的家里鬼混
    但你——是——她

    你和她亲密无间
    她问我对谁

    再一次问我——
    究竟,是对谁

    风穿过手臂和腰间的缝隙
    就留在那里

    它要穿过树
    树让它过去

    还要问我对谁吗?
    借你一支望远镜吧

    一只眼是圆月亮,另一只
    没有另一只呢

    你可看见黑树林里
    三只小鸟正在出生

    可看见湿漉漉的月光
    滑过小鸟A的黑眼睛

    又在B的尖咀上歇脚
    你为什么

    一再追问我
    是对谁

    对谁呢?
    月光中悄悄蹲下身子的角落

    角落里压垮自己的垃圾
    还有那些挺身而出的塑料袋

    是现身的时候了
    立正,远征军们

    请别说你认为它们竟有司令

    2005.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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