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o whom

    2009-04-05

    to whom,

    來到香港,就快四年了。我感覺到的一切,都比初來時極端。我覺舒適的,政府在加速拆換;我覺啼笑皆非的,每周上演四次;我覺濟濟攘攘的,愈加擁擠得嵌入、梗實,人群是一隻手足駢動的巨物,那上空狂風一場又一場犀利。因而恣意低徊,我愿意理解。。(當然,說到這里,我又要補充如摶一個四喜丸子了,香港的好處我也可以數說不盡,我的熱情而靦腆的朋友、敢于抗爭為人真純的朋友、打乒乓踢毽子猜人名的朋友、我的愛人、家、玩鬧、遊行、奶茶、山水、臺風、臺風之前如一方小舞臺的熒光白海面……都在這里。且關於友人的描述,可同時用于大江南北。)

    好了,接著恣意低徊那個說。我確實不適應這樣的東西,我無法把一行能寫完的,寫成十行,把一百字已足夠的,寫成千字。詩者而連篇累牘,并不乏見,皆因于人于己,都是連環爆炸。若是把一個動作、一種心情描摹十次,壘砌為長詩?!老實說,我覺得滑稽。

    你們叫“長氣”,我這里叫啰嗦,還不只於此,那是人將所受外力的擠壓,向文字傾噴的結果。被別的謀殺,所以來謀殺文字。我雖非語言本體論者,亦懂得珍視每個字。我不是八十年代般地視它們為宗教,但也愿意以此安身。前不久,我還在考慮詩歌於我,本來,我從不把它考慮為一門愛好,因愛好始終清淺,愛好詩的人和喜歡沖浪、喜欢騎單車(我是只喜歡仍像在大學里那樣、左突右沖、對行人友好、對汽車豎中指般騎車的),沒什么不同。一旦條件不在了,愛好就或許轉移,連只寵物的地位都不如。也有友人視詩為宗教、為立命之所,因此說到詩之競爭,竟動輒使用“殘酷”二字,我說充其量,我能用上的詞就是健康的砥礪了。

    唯有首先珍視字,才能對它起“先鋒”的用心,既然叫做“詩”,它當然比日常用語有效率,不習慣的字詞使用在一處,比習慣的用法能起更多作用。其實質,是挖掘詞語本來的潛力。文學并非白話如水,才能見意味的。當然如此。也不是句子一味縮減,就可以叫好。你習慣的文學范例,從語言上,都可以找到它的反向,又確為佳作的。文字之引人入勝,也在這里,而不是把某個字單獨排在一頁,就叫做“玩文字”了。

    詩是我見過最自由的藝術形式,在監獄里,上刑場前,無法做戲或畫畫,但可以寫詩。即使一無所有,還是可以寫詩。寫詩,甚至連一支筆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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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梳乎厘的眼神

    2009-04-02

    《虚齿记》之——

     

    梳乎厘的眼神

     

    风轻云淡,垰斚去看望一只巨大的梳乎厘。

     

    疏乎厘在甜品界很出名,不是因为它从法国来,也不是因为十八世纪的食谱就记载过它,而是因为它是一种拥有悲伤素质的甜品,这真的很难得。你也可以根据原料简单地叫它蛋奶酥,但为了区别它不是一只蛋+一碗奶+一块酥,而是精心烘培才得来的一种蓬松食物,法国人叫它Soufflé——“使充气”或“蓬松胀起”。

     

    所以一般而言,越大的疏乎厘,它的眼神就越悲伤,因为那烘培出来的空心就越大。空心不是一种好感受,多少人吃甜品是为了打发自己的空心感……而疏乎厘本身,刚出炉时蓬松的空心不多久就会软沓下来,于是疏乎厘是一种花季易败也就幽怨难免的甜品。就算它来到香港把名字改成三个汉字也还是这样,就算它偶然也被写成疏芙厘苏枎厘甚至舒芙蕾——更像穿钟罩裙的小姐——也还是这样。

     

    说回那个垰斚,因为它生得复杂,疏乎厘的眼神更哀怨了,因为对方对它单纯的空心来说十分费解。于是,垰斚主动把自己拆成两个人,一个是土上下,一个是幺幺斗,这样看起来单纯多了,梳乎厘掩藏在层层酥皮下的沟回蛋糕心终于有些释然。之后,土上下和幺幺斗才开始用勺子,试探起这巨大的空心,并在味觉上得到满意的回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地复杂的人类,在面对疏乎厘时,至少在那一刻要变得单纯一些,像一只甜品一样单纯,才能体会它幽微而悲伤的甜美。疏乎厘只回报那些愿意安慰它的人。我在尖沙咀一家老字号西餐厅也见过一只疏乎厘,但同行有人喋喋讨论办公室政治,那只疏乎厘看了我们几眼,未及就沓成一滩不能吃的糊涂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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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玉

    2009-03-30

    恢复给居港权大学的同学上课,都是四五十岁的女同学,她们笑,用广东话小声嘀咕,她们咬紧了牙齿与我念“z”“c”“s”。不知怎么,我总是想起在北大燕南园里和流浪猫共同度过“时光”——

    流浪猫的软度,让那时光也软,敷在世界的肿块上。我们,都是世界肿块的良药,巴别塔里旋转的木马也是,它们中的三匹就叫“z”“c”“s”,咬紧嘴,鬃毛扰乱长长的电波~

    贴一首去年的诗,最近万事吉,今天下午突然多了两个钟头,从旺角道旧戏院,直走到苏屋。

    原来九龙一百条街似一条街,同喜喜喜喜喜喜字的结构一样。

     

    金玉

     

    她伸手入一隻又一隻瓷罐

    第一隻的黑掏不出

    就去掏另一隻的

     

    那曾被努力辨識過的

    座座星系,此刻重新彙聚

    星空這樣依賴過她的生命

     

    曾經,那麽久,

    每走一步,抛開一段認識論

    而島嶼自始至終在大洋裏

    默誦陸地的遺囑

     

    她那麽深切地沈浸在最初一陣風中

    同所有初生物的腮一起

    啜飲金玉的陰影

    直到這星球成爲另一個世界的夜

     

     

    2008.7.9 大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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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搞笑的事实是:

    大多数人借家里的书、碟等和文化挂边的东西时,都会去问猪仙人

    而问起关于厨房、地板,就会去找鸡仙人(哈哈,其实鸡仙人从不吸尘擦地,

    其实猪仙人更喜欢厨房而鸡仙人更喜欢书架)

    ——鸡仙人是不是显得比较没文化?

     

    可怜的脑子,可怜的“家庭分工”呀 

    将五四运动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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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心与抽象

    2009-03-27

    有童心者,从抽象画的一角看出一只贾科梅第风格的青蛙。蛙不知道有头没有,扣在一个红盆子里,它是一只避雨的青蛙么?

    它是一只用尴尬的方法尝试避雨的青蛙。身体四肢都是干皱如沙参的,它一定极端厌恶水。

    自然不是那种非从抽象中看出具象才罢休的人。童心者了熟无形象。

    但他在语言之场中只是浑然不觉,语言的无形象,他听它们的缝隙而非那些固定的用法。童心者始终是语言缝隙中的一个生存,字与字、形与声的断裂,对他来说,重要于那一个语言的惯用法中被修剪的世界。

    嘁嘁喳喳的阴影,童心者浑身笑着穿梭,无时不召唤。青蛙与此同生,抖开一路无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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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桌

    2009-03-26

    把書桌放在床旁邊,感覺終于對勁了,原來自己還是合適學生宿舍,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hia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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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上海街

    2009-03-25

    小寒来,一起在唐三bandroom坐了很久,上海街的夜色很寥落,sex studio居然也是。

    聊起政府对上海街的改造,心下难过,好好的一条街,要被改成全是玻璃楼那种。朗豪坊在旺角只有一个已经足够。这里的“龙形体育总会”,这里一楼一凤的格子间,这里bandroom,都要改成玻璃楼。

    要改的还有金鱼街,居然就说要打造一个巨大的金鱼logo云云。。

    要改的还有大屿山,政府报告上说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开发?!

    要改的还有庙街和大澳,坪州……

    利东街(喜帖街)已经成为全香港的伤口,还不够么?他们需要更多的伤口。

    规律就是,我们觉得舒服的地方,政府就要千方百计把它改掉,他们需要更多的伤口。

    我从2005年来香港,三年半而已,已经目睹这么多伤口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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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我们的女儿

    2009-03-21

    差不多十年前认识树才兄,如此谦谦君子,在我当时认识的写诗人里并不多见,后来在一些活动中见到,会相互问候……没想到十年后,会看见这封信,出现这件事,十年来生活在沿何种曲线运转,我想象得到他的巨痛和悲愤!

    我们同他一样悲愤,
    为那甫出生便逝去的小生命!
    为这国度太多的不明不白!!



    “还我们的女儿!”树才致北京协和医院院长的一封公开信



    北京协和医院:还我们的女儿!

    ——致北京协和医院院长的一封公开信



    尊敬的北京协和医院院长:


         一个在出生后一直健健康康的新生儿,却在出院前的最后一天,在协和医院这样全国闻名的大医院的新生儿室,竟不明不白地被感染上了一种“不能确定的病菌”而离奇死去!

         孩子走了,到今天已是第8天了。但协和医院儿科没有一位大夫能告诉我们:“孩子究竟感染了什么病菌”,也无法就“为什么会发生感染”这个问题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答复。

         2009年2月23日晨6点,我的妻子发现羊水流出,见红,肚子阵阵发痛。我求助于120急救车,将她送到协和医院。通过急诊,妻子住进了产科病房。产科大夫安排了剖宫产手术。孩子于11点36分诞生,随即转入儿科新生儿室(NICU)。

         孩子系女婴,早产儿,孕周为35周加1,出生时体重1840克,但体征各方面均好:“早产儿外貌,精神反应可。哭声响亮。皮肤鲜红光滑,皮下脂肪丰富,指甲软,达指尖。皮肤无黄染,未触及硬肿,未见脱皮。末梢循环好……”在新生儿室,负责医生为王大夫。我每天都去探听消息,并送去母乳。王大夫告诉我的,几乎都是孩子的好消息:呼吸不错,胃口好,挺能吃;虽然曾见皮疹和出现黄疸,但用药后均见好转。

         3月3日下午1点半,我到新生儿室,送去母乳。王大夫告诉我,孩子体重已长到4斤,明天可以出院,让我次日上午9点前去办理出院手续。我们全家人满心欢喜,准备迎接小宝宝回家。但谁能料到,不幸就在此时向我们袭来。17点50分,我接到新生儿室值班大夫电话,说发现孩子感染、发烧,已采取措施,暂时稳定;20点46分,我又接到王大夫电话,说情况非常危急,让我迅速赶去。我赶到新生儿室门口,祁大夫向我介绍了孩子的情况,然后让我在走廊内等候。22点后,祁大夫把我叫到医生办公室,告诉我,孩子感染发展得太过迅猛,所有措施都采取了,但未能挽回孩子生命。23点34分,孩子死亡。

         孩子死了。这是事实。谁也挽回不了。我们理解不了也得理解,我们接受不了最后还得接受。这就是死亡的残酷。但我们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是,我们的孩子究竟感染了什么病菌?为什么在协和医院“有严格的消毒隔离制度”的新生儿室却会发生这种致人死命的感染?

         我想问问您:协和医院能允许这样的悲惨事情发生吗?您站在孩子的父母位置上想一想,您能接受这样的命运不公吗?

         面对这样的巨大不幸和精神创痛,我的妻子整夜整夜,不能入眠,至今手脚麻木,精神濒于崩溃,终日喃喃自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但谁能回答她这个为什么。苍天啊,谁能咽得下这口不平之气?!

         从孩子的病程来看,这个“莫名病菌”发展得如此迅猛,可见不是一般的病菌,否则不致于连丁教授这样全国有名的儿科大夫都控制不住。这里的疑问是,医生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孩子感染的?事后,祁大夫的答复是3月3日下午2点钟。因为我是下午1点半到医院送母乳的,祁大夫如果告诉我,孩子1点半之前已经发现感染,医院就有“不及时告知”的责任。他们回避责任的本能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但只要查一查孩子的用药清单,就可明白,3月3日上午已经在对孩子用药和施救了!院长先生,我忍不住又要问您:这是协和医院医生应该有的“责任意识”吗?他们为什么要事后向我们“隐瞒病情”?

         是的,这个“莫名病菌”隐蔽性强,即便在孩子身上有表现时,也难以发现,以致发现时救治措施已经跟不上(又怎么能跟得上呢?因为到孩子死时,医生仍未查明“感染源”),但谁都知道,《NICU入院宣教》中也写得清清楚楚:“新生儿室有严格的消毒隔离制度”,而且,我们作为家长,之所以把需要住院的早产儿信任地托付给新生儿室,正是因为24小时都有值班大夫和护士的监护。从2月23日上午到3月3日上午,孩子一直健康,却突然感染病菌以致死亡,您说医生做到了“您的宝宝将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护理”的承诺吗?您说孩子的感染被“及时发现”了吗?无论给孩子喂奶、洗浴,还是治疗、输液,新生儿室都有一套严格的操作上的规章制度,您说医生和护士做到了吗?如果做到了的话,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是的,正像儿科医生所辩解的,医院也是一个公共空间,消毒得再彻底也做不到百分之一百洁净,是的,医生只能治人病无法救人命,是的,死亡天天在发生,是的,死是无常……但是,但是,但是,我们的孩子是一个健康的早产儿,她住院的一周时间内呼吸顺畅,胃口也好,她感染上的病菌既不可能来自母体,也不会是自身携带……然后她却感染上这样的病菌痛苦地死了!孩子的母亲今年43岁,您说她这后半生怎么活?您说这不是“院内传染”又是什么?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愿承认,却去千方百计隐瞒和辩解,那么我要问您:协和医院医生最起码的职业操守和道德良心又在哪里?

         我告诉您,直到我含泪写下此文的这一刻,儿科从责任大夫到主任教授,仍然只是让我们等待,仍然没有向我们表达过最起码的“责任意识”,似乎一切都是天定,仿佛医院毫无过失……您说,世间哪一对家长不是把自己的孩子视若宝贝?可是世上又有哪一对家长能够接受医院的这种做法?您说,这种做法是不是只会引起家长更深更巨、更难以康复的精神创伤?您说,这是不是会把家长从悲痛推向绝望、从绝望又衍生出报复行动?您说,医患之间矛盾的祸根是不是就可怕地藏匿在医院遇到事故时总是本能地“回避责任”、“强调客观”这样的“缺乏责任意识”之中?难道仅仅是因为,责任意味着医院的声誉损失,意味着必然连带的赔偿?可是,我们损失的是孩子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我们之所以至今没有选择去打官司,因为我们清楚,我们孩子的失去,已经是任何“物质赔偿”都无法弥补的了,而打官司的结果就是冷冰冰的或大或小的一笔赔偿(而且还是法院强迫医院做出的)。不,我要追问的是,您作为院长,面对这样的不幸事故,您能够做点什么?医院尤其儿科又必须采取什么措施?此外,医院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我要大胆向社会披露的是:这是一起骇人听闻的“院内感染”事故!

         我还要大声向社会悲呼的是:救救早产儿!救救协和医院新生儿室的婴儿们!

         因为在协和医院,因为在新生儿室NICU,已经降临到我们女儿头上的不幸“病菌”,还在!还在!!还在!!!


                                               孩子的父母:陈树才、林亚萍

                                                 2009-3-12  含泪写成


         朋友们,读到这篇文章后,请你们尽量转贴。我是忍着内心的巨痛写下这篇文章的。我们希望更多的人能读到这篇文章,更希望这样的不幸不要再发生在任何一个生命身上!谢谢。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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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妆台与仙境

    2009-03-20

    查胡兰成的原文:因我与爱玲一起,从来是在仙境,不可以有悲哀。

    一为仙境一为妆台,前者越是说仙境,越是地上生根动都动不了的,越是想象得简明,越见得它不想说的沉俗,简明的想象无力把它从沉俗中拔出来,所以胡兰成是无力者,语言对于他是文辞,可以用来打扮的。

    而后者摇闪扩生,构成一段无尽头的“境”,自我也消弭其中,无踪影后的“端然”,才是空廓后“生”的趣味。附废名原诗在这里,不唧歪,不打扮,不夹缠。

    妆台
    废名

    因为梦里梦见我是个镜子,
    沉在海里他将也是个镜子。
    一位女郎拾去,
    她将放上她的妆台。
    因为此地是妆台,
    不可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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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团圆

    2009-03-19

    因为此地是妆台

    不可有悲哀

     

    ——废名的两句诗,重翻《今生今世》,发现被胡兰成盗用,而且盗得很拙劣。

     

    看完了《小团圆》,写了书评,应编辑要求,写了对比。字数限制了,感觉要说的还未尽。

     

    又,关于书中“子宫颈折断”这病,咨询了大夫朋友,都未得其解,丈二和尚的子宫颈呀。

     

     

    請勿轉載

     

    团圆梦魇

     

    曹疏影

     

    这一次,皇冠出版社用了一个很笨的修辞:“最后的遗作”。是得这么笨,因为前些年出《同学少年都不贱》、《重访边城》,已经把“最后”、“遗作”、“唯一”都用遍了。这还不算,笨修辞下陡然一朵大粉花,庸俗不堪,这封面就不是给文艺读者作的,因为出版社当然知道,无论封面怎样,张迷们还是会照买,而他们要赚最多的钱,完全不顾这调调与内文天差地别。

     

    读者那一边呢,谈论《小团圆》是写得差的自传体小说还是写得好的小说体自传的人,不免多此一举,因为大家心急要看的,是名人八卦,才女性事,是张爱玲竟然也堕过胎,是他和她、她和她……竟然都“有过”?这不是《红楼梦魇》,而是张国荣演贾宝玉的那出《红楼春上春》。

     

    其实再过些时候,索隐派要说的可能就也差不多了,我先说些易见却意味深长的,因为看过胡兰成的《今生今世》,看《小》时发现一些时刻似是有意对照来写,不是刻意申诉,而是这些时刻对二人来说都是记忆中的纠结点。

     

    比如胡兰成跑路时张爱玲去乡下看他,张给彼时胡的新爱画像一节。《今》中如此写道:“爱玲尽管看秀美,叹道:‘范先生真是生得美的……’当下她就给秀美画像……她却忽然停笔不画了。秀美去后,爱玲道:‘我画着画着,只觉她的眉眼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心里好一惊动,一阵难受,就再也画不下去了,你还只管问我为何不画下去!’言下不胜委屈,她看着我,只觉眼前这个人一刻亦是可惜的。”

     

    在《小》中:“他带巧玉到旅馆里来了一趟。九莉对她像对任何人一样,矫枉过正的极力敷衍。实在想不出话来说,因笑道:‘她真好看,我来画她。’……画了半天,只画了一只微笑的眼睛……之雍接过来看,因为只有一只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肃然轻声赞好。九莉自己看着,忽道:‘不知道怎么,这眼睛倒有点像你。’……之雍把脸一沉,搁下不看了。九莉也没画下去。”

     

    在胡笔下,张爱玲可以爱屋及乌,即使表露委屈,也随即被对胡的怜爱冲荡开来;但在张笔下,画像却是又伤恸又自尊时的“敷衍”。胡兰成太自恋,所以误解了张爱玲的骄傲,《今》在在称赞的奇伟大度,并非张“糊涂得不知道妒忌”,而是因为她的骄傲,九莉的骄傲令她给之雍的信里一定要删去那句:“没有她们也会有别人,我不能与半个人类敌。

     

    另一时刻是在上海的永别:

     

    《今》:“是晚爱玲与我别寝。我心里觉得,但仍不以为意。翌朝天还未亮,我起来到爱玲睡的隔壁房里,在床前俯下身去亲她,她从被窝里伸手抱住我,忽然泪流满面,只叫得一声‘兰成!’这是人生的掷地亦作金石声。我心里震动,但仍不去想别的。我只得又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一回。天亮起来,草草弄到晌午,就到外滩上船往温州去了。”

     

    《小》:“次日一大早之雍来推醒了她。她一睁开眼睛,忽然双臂围住他的颈项,轻声道:‘之雍。’他们的过去像长城一样,在地平线上绵延起伏。但是长城在现代没有用了。她看见他奇窘的笑容,正像那次在那画家家里碰见他太太的时候。‘他不爱我了,所以觉得窘,’她想,连忙放下手臂,直坐起来,把棉袍往头上一套。这次他也不看她。”

     

    按胡文,二人“别寝”是因张不喜胡与小周秀美之事;而在《小》中(此引段落之前文)除了这些,还有之雍言谈、思想上屡屡显露的庸俗(要九莉脱衣验身的那个之雍更简直猥琐不堪)。晨早唤名那一刻,胡文只见到爱玲的满腔爱恋不舍,张文中的九莉却只有乍醒一时情迷旧日,但霎时清醒,但已经决定要忍痛抽身。至于胡文中“草草弄到晌午”之事,在《小》则交待为之雍搜检九莉抽屉,九莉还金断爱;此后之雍也写过信来盟誓,但九莉没有理他。

     

    略举两例,可见《小》出版的必要。此前关于胡张关系的正面文字,竟只能依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多少传记作者为此扼腕。所以我想,关于出版的道德讨论大可不去理会,宋以朗举卡夫卡的例子举得很有道理,出版社要借此捞一笔也是昭然之心,我们只看这一次确是张爱玲自家发声这一个理由,就应该感谢《小》的出版了。

     

    此处辨析罗生门,不是非要一校真伪,指责谁负了谁,胡兰成的美辞我相信至少有七分是自我打扮,但剩下两三分则是他自己真正糊涂,昏昧。对昏人的谴责若超过了他昏昧的比例,就不值了。所以评判胡兰成个人事小——况且那更多是张爱玲自己的事,但有一样不吐不快,就是胡身上反射出的封建意识,被他的语言打扮得天花乱坠,但他是封建就是封建,也就是说,在当时追求新思想的环境下,胡兰成——千千万万个胡兰成的只鳞片影在他们身上探头探脑的男女——是老土就是老土。

     

    《今》中反复描摹的那个天神张爱玲,可并非《小》中的九莉。好事者最喜欢跟胡兰成一起忽悠张爱玲“顶天立地,世界都要起六种震动”,可看下去就发现,即使在《今》里,胡心中臆想的那个完美张也与现实张之间也大有差距,胡还为此扼腕惋惜,长叹他的爱玲怎么竟有妒忌云云,其实胡不过希望张爱玲远远地在上海守着他们二人的感情:既不来他身边烦他;也不去和别人谈情说爱。

     

    前者可见张爱玲去乡下探胡,胡十分不快,《今》中自述他几乎当面就“粗声粗气骂她:‘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他的理由是这样千里迢迢为男人拖累岂是他心中的张爱玲应当做的,但《小》里则讲述了彼时藏匿小城的之雍对九莉可能引人注目的害怕。后者则可见于前文所述之雍返回上海与九莉告别的那个上午,之雍曾把她的抽屉和字稿翻个“乱七八糟”,前一晚又要检验她的身体以确定她是否又“有了别的恋人”……

     

    所以说胡对张的想象除了文学层面,和老农地主直无二致,五四运动在这样的人事上失败得可以。这不是评论胡兰成个人,因为这种态度放在今天的华人社会中显然也面熟得不得了。

     

    由此,《小》给了我们一次考校语言的机会。之前读《今》,已经觉得胡兰成的美辞下其实是言辞闪烁、文过饰非,但此书仍然获得谀评如潮。《今》对张大举评论,反而模糊了她的本来面貌,越读越像自恋意淫;《小》对胡未发恶声,只是从语言神态着手,描摹出一个复杂的对方,他的侧面令她爱,他的正面则胆小昏庸,令她怀疑,也描摹出一个复杂的自己,拙笨自卑聪明高傲伤害机遇杂陈并道。与《今》刻求空灵的言辞不同,《小》的语言面貌相当踏实,全无此前典型张爱玲式的炫耀、小聪明、大惊小怪和那种有一非要说成三的架势。很多为张迷乐道的比喻,眩目奇巧,时嫌刻意做作,《小》也有这类修辞,但相对清健得多,好像是对一个肯听她讲的熟人说话,不需用力和漂亮。

     

    减少的还有情调化的语气尾巴,这种语气太多,常令她的好作品打了折扣。胡兰成自述受张的语言影响,其实他发挥张爱玲语言中的那部分情调态度恰恰发挥到糟糕一面去了:胡的美辞多只用于拔高事实,美化事实,将自己情调化,无赖了还有一大堆道理,并为此沾沾自喜。张的美辞则用于点破事实,直掘人心,二者根本是背道而驰的。《小》里也直接说出了张对此套路的反感:“之雍便道:‘你这样痛苦也是好的’。是说她能有这样强烈的情感是好的。又是他那一套,‘好的’与‘不好’,使她憎笑得要叫起来。”将结尾处尤其痛快,九莉看之雍的信:“一看见‘亦是好的’就要笑”——“亦是好的”,多少胡迷受过这个腔调的影响恣意低迴。

     

    《小》的结构也出彩。它同张的大部分作品不同,叙事散乱,意随笔到,部分写童年的闲散段落实在让人想到《呼兰河传》,不过实际上,这也都是现代小说的惯常写法。但学者型张迷们还是会举出部分段落认为完全无关宏旨,突然出现的人名要到几页后才知来龙去脉,由此可见它的行文粗糙云云,可事实上这些都在意识流小说常见。《小》开头用了整整两章描写香港的读书生涯,一直写到日战,也被认为不吸引,无作用,人名纷出如“点名簿子”,但实际上正是为全篇打好了精细与惶惑并陈的底子,越是不厌其烦地堆灰,后面才越能激荡粉尘。根据张爱玲的信件,这是一部“酝酿得实在太久”的小说,多番修改而未讫,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一个动态的文本,但正是这个深思熟虑过的非定稿,反叫读者更能体会她的心思笔意,那多处转折在事实交代方面或许突兀,实则处处皆有相通相成的心理依托。

     

    张爱玲没能完成修改的原因是什么呢?据宋以朗的序言,宋淇初阅小说后力劝张爱玲大改,举出很多原因,比如“无赖人”胡兰成尚且在世,比如文学同行的嫉妒等等,修改意见是进一步褪去自传色彩,将以胡兰成为原型的“邵之雍”改为地下工作者,贪利成为双料间谍后又被雇主之一干掉,这样,汉奸胡兰成总不会跳出来说自己就是那个地下工作者了吧。此外,宋淇还建议《小团圆》的结局应当是邵死后,她的女人们聚首对质,一对就对出他原来“是这样一个言行不一致,对付每个女人都用同一套”的男人,让女主人公“彻底幻灭”。宋淇的策略周全,是好莱坞、媒体人、文化人……的路子,却不是作家的路子。作家的路子不周全,可是耿介。张爱玲反对宋淇建议的“幻灭”,她在信中坚持,她想写的恰恰是“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宋以朗在序里说张爱玲“根本舍不得‘销毁’《小团圆》”,我则认为张爱玲根本舍不得修改《小团圆》,至少是舍不得按照那种齐备得有如四喜丸子的方法修改。

     

    “到底是中国”,张爱玲曾在《中国的日夜》里惊叹,但这却是不可能容她的中国,《小》结尾写及在海外看中国杂技团演出,“花样百出”,又道:“到底我们中国人聪明,比海狮强”,这“花样百出”的何尝不是胡兰成、何尝不是他自诩代表的中国“文化”?文学毕竟不是文化,长大后的张爱玲更知道“聪明”从来只是二等文学的标准,所以张爱玲到底并不聪明,《小》到底并不聪明,甚至不显得漂亮。从小说的形式来说,一头一尾那段完全重复,也算是团圆了,可写的终究也是梦魇:大考的早晨——“斯巴达克斯”奴隶叛军遥望罗马大军摆阵,这大军可是压倒性的屠杀机器——“完全是等待”——等待什么呢?当然是等待死亡。张爱玲就是把一个万人期待的团圆写成了梦魇,那些想看华丽文字的、想看高级艳照门、真实版《色,戒》的,最终看到的还是梦魇,文字的粗砺,为的叫人直面这梦魇如许荒凉。

     

    九莉在离开之雍十年后,唯一的一次梦见他,是一个“好”的梦,青山树影中,好几个小孩,“都是她的”,接着“之雍出现了,微笑着把她往木屋里拉”九莉醒来后快乐了很久很久——快乐的是九莉,这个梦要是在张爱玲生平中成真,那她就只有恐惧的份了,对于受尽伤害的她来说,如果还要如此好莱坞地自欺,这才是真的梦魇。再过二十年后,开笔写《小团圆》的张爱玲,已经深昧人间梦魇之味,在众人脍炙的最“儿童不宜”的一段,人人都看见“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之兽饮轻狂,可是殊不知张爱玲此刻的觉悟,尽在“黄泉”二字,冥冥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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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玻璃火车

    2009-03-14

    把头从铜上慢慢取回,那荒废就显现出云蔚之气,

    纹理似一百种化变的石头……

    贴一篇新写的,与玻璃爱好者共享。

       

        玻璃火车 

    我抬眼,看见那架玻璃火车。它的骨架太玲珑,黑库房没给它足够的光线,于是就那样黯着,仿佛一堆穿不透的花纹。它太长,是沿库房的四壁盘下来的,紧贴着污糟的天花板,在库房里,也许应该叫做天棚。很多盏水晶吊灯吊在上面。不应该论“盏”,因为每架吊灯都像一座倒过来的小岛,有的枝繁叶茂,有的山形圆满,共同构成一个群落,和屋子里其它器皿一起,宛若空气虫开垦的迷殿。其它的器皿,有的从地向上伸展,有的旁逸,但总体上没有圆圆沌沌的情形。

        

    都是玻璃,玻璃,各色水晶,也有的是透明塑胶板。都像不通世故的,每一块小形状,都那样一路坦着身子去到自己形状的尽头。它们带着花纹这样延展开去,在空气中宛如油浸。

        

    我把身子硬挤进这一场盛大而繁乱的轻中去,库房尤其显得库房了。

        

    我行进着,但并不顺利,不只是影子晃得零零碎碎,还因为说不定哪块形状突然反闪着荡来,我就只好躲一个不值得的躲,因为我的被惊动必然沉重于它的轻闪飘去。但若在躲中减少一点郑重,又不免伤了眼神。温度也随不同材质起伏,沁凉或莹润,跌宕无穷。已经,它们已经以所有的无重量打败我的日常生活。

        

    每走一阵,我都会向上留意,从挨挨擦擦的形状中辨认玻璃火车来判断自己的位置,仿佛它是个环形的校对器,环绕着我的巨大的眼神。这些动作和想法顽固地从我的身体内部浮现,指引着我的各个器官,我知道自己体内悬挂着同样数不清的鲜红内脏,它们以柔软相处,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所谓鲜红,是生活赋予我的一种想象。我还想象它们是处于一种最原始的无颜色中的鲜红,既然有些星星可以在宇宙中发光,有些内脏想必也可以在无颜色中产生出色彩。我曾经想象自己说话的时候,光线一路突进喉咙,说不说元音,是不是感叹句,都可以引起内脏们不同的反射,那反射虽然坎坷,也自有其节奏,这就是我所使用着的汉语的音乐。

        

    不过现在,我的视线仍然外在于躯体,和玻璃花纹、透明形状间的曲线互相推诿着,这是它们的相处方式。眼前是一副美景,无数道光线上演无数寂静历史,彼此更替变幻,比人的历史有趣,因为它们无所谓。有形状相遇,撞出玻璃样的笑容,也瞬即乱入光的湍流深处了。我便也在那湍流深处,对我的手指、大腿和耳朵陌生起来。

        

    就像形状和光线在这个光的深处从器皿和材质中解脱出来,那些手指、大腿、耳朵、腹股沟、肚脐、背脊,所有这些,都从一个“我”中解脱出来。我便进一步深入那湍流深处,惟望最后的最后,好歹能把大脑留给“自己”。我被这盛大交错的轻烧空了身子。

       

        这些旅途际遇,我不知道玻璃火车是否知晓。它越来越像一个眼神了,绵延而虚空。而我只是闯入它之下的混乱中的一个偶然。我被玻璃和塑胶割出的血没有颜色,我被光线灼穿的肢体因此而并不骇人。一个偶然的牺牲,比这个偶然的存在更加富于过程感。玻璃火车是银河,而我宛如被闪电切穿的煤层。煤层没有阴影,它善于被切穿,割碎。它牺牲它的重,来启动银河继续运转,我的意识行将消弭,果然,玻璃火车有了呼吸的迹象。那是多么美的呼吸,比所有的花纹和形状都更匀称,没有呼啸,它只是这样加速呼吸穿出这间库房,带走全部的光——它始终在等待的乘客,固体的光,强力挤压而成却又毫无重量。库房重又陷入我闯入之前的噩梦,花纹和形状们纷纷凋落——

           

        我是煤的核心。

     

    200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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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矿物论

    2009-03-14

    和猪仙人一起盘点去年一年加上今年三个月的事,

    原来荒废日多,不禁心里发寒,用金属来说,就是一头撞在铜上了。

    这是去年中组诗中的一首,那组诗写了将近二十首,

    电脑坏了只剩下两首,这是其一。

     

    矿物论

     

    她在紫水晶上练习行走

    一边是白昼止不住狂怒,一边是人潮嗡鸣

    她不需要时代的踮脚礼

    沿一团四面八方爆炸的黑行走

    提起裙裾,就是在延伸中轴心颤动的大地

     

    那里,一遍遍新鲜,冲向

    一遍遍挂满饰带的珊瑚骨

    干枯由干枯之物小心举起

    而夜是来自另一桩庞然大物的投影

    被每一道伤口那么深、那么深地憎恨着

     

    她就在这无边际的水晶大地上愤怒而行

    没有什么可用作抵挡

    只有晶体蜂涌而至,从她体内

    生长小而嶙峋的身躯——

     

    她的教堂

     

    200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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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在粤西旅行,山比田好,田又比人更吸引我,风物颇似越南,引人敬重的老人也在这里。

    吃到一种粤西家传的传奇芋头糕,费时颇久,端上来时铁盆热气,让我坚定把《虚齿记》进行下去的信心。味觉之事,人人不同,我的兴趣在于虚构,也在于玩意。先贴一篇白玫瑰,却是真的,有一天,那虚齿就问荔舌:

    “真荔?假血?”

    答曰:

    “黄鳝羹已出炉了,舅舅等着你呢——”

    于是,虚齿非常满意,它的虚的道理,多一个人记挂了。

     

    虚齿记之《暗夜里的“白玫瑰”》

    吃到“白玫瑰”是在一个溽热的夜晚,在越南中部的会安。会安也是到处都是旧宅院的老城,却不像丽江平遥那般急着把自己全端出来卖,它仅从生活中分出几分气力,有一搭无一搭地对待游客,有乐天知命的气度。而河内和胡志明,相比之下就显得亢奋。

    因为天色实在湿黑,也就渴望见到什么奇迹。传说里鲤鱼上岸,草仙匿土,这样的夜晚通常是前奏。我在高大沉厚的宅影中乱走一气,把东南亚气息粗重但色彩绚丽的泥塑龙蛇在夜光里重看一遍。它们都是出色的雕塑,本土气极重,一个中国人看去,都似曾相识,但都“走了样”,又因这“走样”而奇幻,展示着全然不同的理解力。顺着这样的龙蛇走,不知怎么到了一处庵堂——在夜里明灯大放地作着什么法事,全是白衫女人出入,三四十岁,全都低眉顺眼。一下子夜色里骇人的泥龙也不见了,溽热也散去了,她们飘来转去地念经,庙堂上的彩塑观音也随之素淡。

    于是,半小时后,当我在菜单上看到“白玫瑰”时,无法不想到她们——都是一个腻热难耐的夜里突遇的莹白,你在陌生地乱缠乱搅,突然就遇见她们的自持如常了。

    这白玫瑰,本是会安小城极有名的菜肴,有试过者说像广东的虾饺,据我看却完全不对。粤式虾饺看形状当论坨,而“白玫瑰”自然论“朵”。且不是萝卜雕朵花那般笨拙,而是米粉皮飘逸开来,剜一弯肉馅在当中遮掩。粤式虾饺用肉虾,“白玫瑰”则用虾米皮,碎碎地洒了整盘,盘中朵朵交错,粉皮铺展,热风细尘里,那白真白得光艳。

    我说自持如常,还因为白玫瑰的味道本来在那里,若觉得咬下去近乎无味,不过是因为你的求味心切,它的无味衬极了那种以平常令人惊心的风度,一点越南清醋,才能真正带出它的清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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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皎然

    2009-02-27

    和皎然

          

    是松枝浮光我们深入

     

    不是其他的欲望 

     

    ,崩摧于身侧!

     

    2009.2.26

     

    皎然有诗《惜暮景》

    疏阴花不动,片景松稍度

    夏日旧来长,佳游何易暮。

    教学生时他们很烦这首诗,因为没什么特点,我也很烦,也因为它没什么特点——只除了

    1)“花不动”,能够肯定为“不动”,真的并非易事。作者不是为了凑诗句而牺牲现象的诗人,“花不动”当非诳语,是见定力的说法。

    2)“景”作“日光”解,一向是很吸引我的一个字,萦绕于心的一个字。

    另:俳句要大大字才好,看种田山头火外传漫画,就更觉得是这样,只是一本漫画书,但俳句的翻译质量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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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文館

    2009-02-23

    命题诗,给封底,有一张图片的,这会不知道下哪去了,是天文馆外夜晚小雨数人撑伞的一张。。hoho,我热爱看图说话

     

     

     

     

     

    天文馆

     

     

    雨水不在星辰间下起

    在星际模型间堆金泥

    堆虚虚的满,小生物

    罗织太阳系如一个怨

    的阵法,在人际关系

    中翻山,山际关系中

    勘探,那肉与骨都被

    潸近的雨水,远远地

    隔开了星尘,那模型

    会替后来者取舍,雕

    它们的风如同内脏间

    惯于缄默折叠的阴影

     

    2009.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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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偏要说

    2009-02-18

    凭什么“央”“视”“大”“火” 发出来都要变星星?!

    你他妈自己放火烧了6个亿,却不许人说一句!

    偏要说央——央——央——屎——屎——屎——大——大——大——火——火——火火

    恩,看样子今晚不会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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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州归来

    2009-02-18

    一到广州就觉得很温暖,人和物都放松下来,按照最实际的方式过日子。

    这里取“实际”之原意,并非市侩、功利什么的。就是实际。实际的过日子,一定是有点没心没肺,不在乎那么多说道的。怎么才是最实际,是需要想象力的,遵循传统、合乎法度,未必就见得实际。

    比如撇下三角形的三条边、三只角不顾,而直取圆心,因为你不需要它是个三角形,虽然它长得确实是三角形的样子,但你也可以认为那是一颗圆心向你表示它所受的伤害。

    在广州见到张晓舟天师、溜溜、阿麦荣浩,岗顶买到很多好碟。

     

    见到网上卖央视大火的T恤,题词是“英勇的中国消防员”,民心向大被,自古是有的。

     

    春天来了,失眠的高峰期又来到了。其实从幼儿园年代就开始失眠,那时最痛恨幼儿园的午睡,搞得人中午睡不着,晚上也就此睡不好了。睡不着时还要闭着眼睛,因为一睁眼肯定就六点钟才能睡了。也可以闭着眼讲故事,直到把自己讲睡了,这个办法比数数有一点效,因为数数就没一次有效过。

     

    这是上两个月写的一篇文,贴在这里。

    听说北京下了鹅毛大雪,查理又说是小雪。

     

     

     

     

    戏剧北京的三出好「戏」

     

    /曹疏影

     

    这个冬天再一次教育我们,北京是座乐在折腾的戏剧性城市。它的气温可以在两小时内骤降十度,扛不住这个折腾节奏的人,都在这样的想象力里感冒了。其实,降温前的北京,已经亢奋了整整一个季度,各种戏剧节、电影节、音乐演出从十月以来络绎不绝,酒吧、使馆、文化处、大学、剧场、咖啡馆、画廊、艺术空间,和文艺有关的事一天出现一百件,金融海啸的大浪都扑沉大半个珠三角了,北京还在美酒的泡沫里飞旋,诗意的、理想的、梦幻的、盛装的……每一种都赶在岁末加倍释放着,你们准备过冬,我们就加快花钱,你们的金融越危机,我们的生活就越梦幻。

     只是如今艺术对抗现实的声音不再无限度扩大分贝了,虽还拒绝蝇营狗苟,但昔日的少年心气已转为与对抗中的自己开玩笑。比如说曾参与缔造地下音乐新世纪场景的民谣实验乐队「美好药店」,其新专辑《脚步声阵阵》的首发演出出人意料地选在了蜂巢剧场——一个必须端坐在软椅上观看正前方舞台的地方。无疑,这让美好药店的观众们相当不适,他们多年来被培养定性的一身小酒馆气被一下子悬空,不知道放哪儿好了,只好在剧院上好的木地板上拼命跺脚(而不是鼓掌)来表达热爱。演出的开场白「——娘子,你看我撞了个包!」是为所有想飞者的自白:想要飞得高,总得先撞包,撞包而能乐此不疲,方见其巨大的精神动力。这首《崂山道士》被创作者们题为献给「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八十年代,它的水墨动画和木偶动画滋养了内地新一代儿童的美学。现场视频就是重放木偶动画《崂山道士》,挑战现世的决心被裹入庸扰混乱的世俗喜剧,老式的材质感和旧式配音,都是那个年代的飞翔方式。

     经过不到十年的成长,美好药店的音乐更丰富、诡异,反讽和解构更趋于戏剧化的表达,也许,这也是他们选择蜂巢剧场而不是一家酒吧的原因。蜂巢是号称先锋的戏剧导演孟京辉一手包办的演出场地,孟的戏剧演员们也以戏剧元素参与了部分歌曲的演出(事实证明,不如不参与),乐队期待和戏剧撞击,找出更好玩的东西。不论这样的构思在多大程度上实现,它至少体现了一种寻找的努力。戏剧性之外,这也是一次总体上怀旧和微醺的表演,微醺如新改编的古琴名曲《酒狂》;微醺如蜂巢的灯光总是保持着糖果色,让你眩进去无需考虑现实和未来;微醺如奥运过后、岁末之前对所有郑重其事、正儿八经的教训和号召都再提不起半点精神的北京。也许这是他们再次尖刻之前的一次休息,也许不是。不管怎样,对于熟悉近十年北京地下音乐的听众来说,这都是一次过瘾的演出,连黑暗中的伴唱者都是周云蓬、宋雨喆和万晓利,他们和台前的小河、张玮、郭龙、大鹏一样,不是歌星,而是那些陪着你一路成长到今天的声音。

     适应于商业社会的理想主义,总是一副有些不甘、但终究光滑的小白领面貌,孟京辉的戏剧是他们的代表。这个冬天到来之前,十年前曾号称先锋的《恋爱的犀牛》推出2008最新版本,并以蜂巢剧场为基地长期演出。无论怎么改,戏的内核没变。它本是号召人们在一切都太实际的今天保留一些不切实际的精神,可惜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气质只得到了一些表面的表扬,整部戏里充斥的还是无处不在的噱头、讨好和沉俗。孟京辉11月推出的实验作品《爱比死更冷酷》改编自法斯宾德同名电影,形式上有先声夺人之势——巨大的玻璃幕将观众和舞台隔离开来,观众只能通过耳机听到对白,表演之外,一个不动声色的旁白朗读、指导着剧本的进展。不过,在突出的形式之外,对疏离和爆烈的呈现力度还嫌不够,尽管这已经足以引起看惯北京人艺剧场传统戏剧的观众关于何谓先锋的讨论。

     和孟京辉的成熟操作不同,只有两个演员、三个歌手的名符其实的小剧场话剧《在变老之前远去》,却给予观众一个清醒的机会,在这喧嚣的寒冬重新想一些关于人生的严肃话题。这出戏取材自青年诗人马骅离开城市生活、到雪山脚下义教的真实经历,马骅遇难后关于他的举动的讨论热闹过,也沉寂过,大多围绕他离职赴滇的心理动机和生活所得。官方将之树立为他们想要的青年榜样——一个「雷锋」般的非人符号,马骅的朋友们则在各种媒体上「拨乱反正」,乐道于那个曾在他们身边醉倒又醒来、缠杂又清醒的「小马哥」。而这一次,导演邵泽辉在评说的层面上显得格外谨慎,仿佛他更愿意那些形形色色萦绕马骅的「话语」在戏里保持在刚刚被说出的状态。戏里大量运用马骅的文字——他赴滇后寄给朋友们的「雪山来信」以及创作于彼时的诗作《雪山短歌》,好友在马骅遇难前侥幸拍得的雪山生活片段也被组织为舞台的视觉元素。

     看得出来,导演希望微妙的保持微妙,丰富的保持丰富,有人落泪,有人迷惑,都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导演在创作札记中承认,这出戏,是「为一个远去的朋友而作,为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而作。其实,戏很简单,但,人很复杂」。不知道是不是导演出身北大剧社的缘故,这出戏的学生味还是重了点,对比马骅,戏里的演员帅了些也嫩了些——不过导演也自始至终未有说明台上的两名演员就是你们认识的马骅,如同我们不能对照日日夜夜的记忆要求一出有限空间和时间中的话剧。这出安静的戏,一些安静的句子,在这个过于热闹的寒冬如此难得,让人想起五六年前马骅曾在北京的那些冬天,少了很多精美的表演,却多一些努力和默默相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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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月节日多,我们来听竹村延和。

    很喜欢这首,原来听感觉是穿玻璃衣的仙女

    但今天在youtube上看到是这样的:

    这张sign,还是原来住五道口展春园时买的打口,那店就在我们家楼下,每天出门都路过。

    门上只有个门铃,外面看就是民宅。警察抄过很多次,也春风吹生很多次,记得一次兴冲冲去买碟,

    只见门口一辆白警车呜汪呜汪,警察把成箱成箱的cd往车上搬,

    cd们都被封在铁条窗里了,让人那个气闷、那个心痛呀。。

    对了,一直觉得竹村延和本人长得很像《百变狸猫》里混进人堆里的狐狸男,看看是不是?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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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照

    2009-01-30

    sss

    ——雪地上的影子为什么是灰蓝色的?

    猪仙人问我。

    我回答不出来,我们来的是中国积雪最厚的地方,号称“雪乡”,

    还是喜欢它原来的名字,“海林”。在牡丹江附近。

    这里,浪花是木做的,而江水是牡丹。雪坡山林都是东山魁夷。

    拍了很多照片,有时间漫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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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01-19

    想起2002年初看的灰野敬二演出来了,在忘了什么地方,人多得不行,挤得脸肿。我没去挤,在吧台和马骅喝酒,他那天请我喝了两瓶小青岛,我还没喝他已经在别的地方喝醉了。

    他就醉着和我说:“你好好的,以后肯定很多人说你,说你这那的,你都别在意,自己想怎么就怎么……”

    说什么呢,那时我刚刚和廖小伙子在一起,马骅的话说:男欢女爱嘛!马骅是这么理解的,我说也没用。他的语重心长话要放到现在不像怪叔叔?那年头还没这词儿呢。

    后来真的有人说,这呀那呀的,滚你爹的,于是我谢谢马骅用男欢女爱来理解。马骅还说去尼泊尔,越南,缅甸,他含了糊词儿说的“就那么一大圈吧。”然后就出事了。

    他现在真的一大圈了,但确实垂直划的,我老是梦见他在水里,一次是他躲在黑屋子里洗澡,我跑到外面是雪地,他来和我一起弹玻璃球;一次是他在我们楼上穿着衣服淋浴;一次是他在舞台上演鲁迅的戏,但不是鲁迅,他大声说了风啊雷啊的台词,看完戏大家都散了,我坐的是四十三层楼上全金属外壳的地铁……

    写这篇博客的前两分钟我想起他来,之前完全没预兆想起他。昨天还和孟浪去小瀑布玩,假想的小瀑布,几个人围观深水潭,也没想起他。

    有人是他不认识的,他们全都弹吉他,全都写诗,部分政治,部分不是,我写的歌比他的小青蛙好听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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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山

    2009-01-16

    写完《流水》写《高山》,下一篇是《酒狂》

     

    高山

     

    请别说你认为大风能吹走这一切:

     

    是非脸的器物在敲打那张脸

    是非血的意志在制造他的精神

    是巨石滚滚,又停伫于他的痛的边缘

    他的痛,松枝般伸向他对之申诉的日光

     

    他是中国人他在最柔软的山坳中奔行

    山南水北皆爪牙,他一路丢失

    他一路风吹草动

     

    2008.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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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ella Ciao

    2009-01-15

     noise+noise,两支噪音乐队来家里玩,

    三十五楼大愚庵破天荒聚集了十一个人,痛快!

    Ban,你走后我还找来这首歌,看来下次可以

    真的用意大利语唱给你听了,但要在没伴奏的前提下,hei hei

    这是意大利一队combat folk乐队modena city ramblers唱的版本,很好看

    Bella Ciao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Una mattina mi son svegliato,
    e ho trovato l'invasor.
    O partigiano, portami via,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O partigiano, portami via,
    ché mi sento di morir.
    E se io muoio da partigiano,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E se io muoio da partigiano,
    tu mi devi seppellir'.
    E seppellire lassù in montagna,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E seppellire lassù in montagna,
    sotto l'ombra di un bel fior.
    Tutte le genti che passeranno,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Tutte le genti che passeranno,
    Mi diranno «Che bel fior!»
    È questo il fiore del partigiano,
    o bella, ciao! bella, ciao! bella, ciao, ciao, ciao!
    È questo il fiore del partigiano,
    morto per la libert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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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妞儿们

    2009-01-14

    我说“妞儿”,黄静说“条女”,一这么说,就都显着跋扈了。在夜晚铜锣湾建筑地盘旁煲仔饭大排档上,尤其显得跋扈。在香港,经常需要这样的跋扈,因为周围都过于低频了——而在北京,全城人都跋扈惯了的,谁比谁不跋扈呀。但香港不是,来了三年,见过一二三四场恋爱,或者踏实,迅速进入家庭状态;或者飘飘摇摇,没有大起大落地维持着,或是同样没有大起大落的分了手,无疾,终。前面踏实的,是正常、而正常得让人绝望的香港,后面这些飘飘摇摇的,也是正常,但却算作香港的好状态。

    香港不暧昧,只是混沌。

    香港的压抑,集中体现在“师奶”这个词上,整个香港都是低频着的,这个词儿却明亮地要命,还不是够压抑?

    相对来讲,“麻甩佬”就透着股自谦自嘲,不像女人先这么叫男人的,倒像是男人先这样叫自己拿来逗女人的。

    但“师奶”不是,香港市民文化里留给女人的空间其实很狭窄,不是阿妹,就是“师奶”了,“阿婆”是另一个段位的事儿,先不管她。MISS算是工作场合的,也顺便用于购物和服务性场合,不算市民文化。

    坦白讲,我特愤恨“师奶”这个词,不是因为有人这样叫过我,事实上根本没人这样叫过我,我是真的讨厌这个词,从字形到发音(普粤皆是)到内涵外延,按我的理,“师奶”就应该去配“师爷”,八字胡就那么撇着小脖梗梗那种。

    有女人套上工作装,开始叫逛超市抱孩子的作“师奶”了,扬着下巴,说“奶”这个字的时候声调特意那么一扬,我听见几回就想为office里的人吐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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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球的时代

    2009-01-12

    大球时代暂告段落,现在是工艺美术的时代。

     永远怀念那个大月球。月球晶晶亮——

    我看见反向地面的光的小草原,它也广袤,却更单纯。

    但我也喜欢工艺美术,只有形式,没有内容,

    鸟是标本,花是花纹,枝是枝样子。

    infatti amo le parole in b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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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rank+玻璃

    2009-01-10

    frank+玻璃

    这个读音在意大利语里是“邮票”的意思。都有意思。

    学的时候就让我想起robert frank有一张照片是一只细长鸟标本在暗室里。那是我几乎最喜欢的他的一张照片,学到了这个词,在北京的时候就开始惦记着这幅照片了。

    昨天想起来翻到那本摄影集,原来鸟标本还是装在一只细瓶子里的,为什么我不记得细瓶子?

    为什么我不记得那细瓶子?原来那幅照片之所以让我念念不忘,就在于这个让我忘记了的细瓶子。

    真是很奇妙的,一个被忘记之物在暗中构成最主要的魔力。

    我关于意大利语的小故事就是关于这个的,待写好贴上来。最近一直还算勤奋,想起来挺满意。

    昨天看到张杰的诗里,用了“夜粉”这个词,佩服。

    我要给大屿山起一百个名字。因为刚看到香港政府在08年10月已经计划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面开发大屿山了,吾等,惟“心下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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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色

    2009-01-03

    换了页面,事前没想到要调整这么多,很多诗现在都成了黑色背景上的暗蓝色,这不是找麻烦是什么。不过麻烦,是因为我舍不得上面这个大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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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Julian的白色恐怖圣诞》,是关于Julian的,在一次要求香港施行普选的游行中他被控袭警,现收押在狱,1月7日开审。

    据说庭审时,有市民作证说目睹警察自己跌倒,但裁判官以此认为此证人如此作证即是代表他与被告政治理念相同,因此选择相信警察的“中立”,“并视Julian上前与警察理论为袭警的‘动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审判逻辑。

    想起第一次见到Julian,是在我刚来香港不久去看的牛棚书展上,他穿白衣卖自己的旧书,因为书摊上写着“阿德的书”,所以我将他当成香港本土漫画作者“阿德”,上前聊天发现不是,却就此记住他是个爱书的人,因为他说家里书实在堆不下,才出来卖卖。

    后来是在天星码头、皇后码头,看到他一个人给大家看包,打扫卫生,送水,和找写大字的墨水。。仿佛一个优秀的后勤(香港仿佛没有这个词,我不知道他们叫这个做什么)。当然,也和很多人一起在那里跳舞、唱歌、开民间论坛、抗争警察的清场。胖胖的、眯眼笑的Julian在人群中绝不显眼,但你绝对一眼就可以记住他。

    就是在皇后码头清场中,Julian被警方踩伤入院,胸骨有细小裂痕,但却反被警方控告蓄意袭警,当时被控袭警的另一位——马仔(马楚明),两人都是外表不起眼、甚至让人感觉老实巴交的、不会拿着麦克风理论名词一大堆的那种。。软柿子

    关于Julian的了解还有,我曾为一个准来港妈妈寻求大家的帮助,群体信件发出后,Julian也是马上回应的热心人之一,他出的主意非常关键且有效。

    Tag:香港
  • 腊月初六

    2009-01-02

    今日扫尘,勤奋,对被计划的“上班”继续心存恶意。。

    我从来没上过班,此句=事实上我一直在上班,不是开玩笑。

    当我们自以为能在生活中抓住点什么,可能只是在庆祝一种逻辑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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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末盘点

    2008-12-30

    一年将近都在盘点,让我们来盘点那些荒废的日子吧:

    口舌中度过的时间,插在心里的脚踏声,和愤怒相消磨的那些金色的夜晚。。

    上一年我说过太多废话,这个要警戒。

    上一年我做过不少无用功,这个可以再接再励。

    上一年我对猪仙人像蛇一样,西比尔你在台风里要什么?我要沾满花粉的美杜萨!

    上一年我一直等,一直等,着看下一年的好戏,,,

    蛇羹的味道太难受了,即使是蛇王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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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去看望一只巨大的疏乎厘(Souffle),走的时候,它残破地看着我。侍者说了几句话,让我想起布尔加科夫。想起来贝加尔湖结冰的样子,也真是好看。就翻出来八年前的一篇书评应个景。 

    《明报》星期天版终于发出2008的最后一问,岁末,黑沉沉的天空。

    准确的赋格
    ——《大师与玛格丽特》


        “黑沉沉的天空便和这雪的海洋混成了一片……”
              ——普希金《上尉的女儿》
       
        天才的巴赫“不准”欺骗了“准确”,并开始重塑他人的耳朵。
        早年的布尔加科夫同样进行了这样的尝试,但很快,《白卫军》帮助他发现了自己的秉性——在一切都被要求着“准确”的环境中,首先“不准”的正是他自己。然而,内心的“繁杂”的外化呈现出(并非作品的)“无力”——某种意义上,弥足珍贵的“繁杂”在强度上却是及其有限的。
        由是,俄罗斯文学古老的“讽刺”基因在布尔加科夫体内“真正”苏醒,这并不是说从前的布尔加科夫没有讽刺,但那仍是一般意义上的。而这种民族化的“真正”的讽刺,则首先并不意味着“讽刺”自身,俄罗斯味儿的“明确”甚至成为了它的骨骼,正如一把钢刀明晃晃的外形——它是锐利的,那锋口一切见血……
        足足十二年之久。
        但《大师与玛格丽特》却并未像时间本身那样“繁杂”,每一处小的讽刺都尽量地平易可人,纸张表面和涌动的背后几乎同构,甚至平易到读者可以单纯地沉溺于享受一场场小的刀锋闪耀,而省略“猜”的过程。同样,全部的阅读也并不迷杂,“明确”进一步上升为宇宙秩序的虚拟。那触手可及的莫斯科、沃兰德一行、拿撒勒人之死和这次死亡实际的存在方式——本丢·彼拉多持续了两千年的内心折磨——人鬼神三界,分明如刀:在界限上,在各自一抬手的迥异的倾斜角度中……莫斯科公民、沃兰德和利未·马太传达的耶酥对大师的不同态度,由此而依据确凿,得到了完全的信服。而对于那个“大师”,焦点成了分界点。就连作者本人的面目,也愈加清晰,他的立场几乎是可以说出的。是的,几乎……
        作为作者,布尔加科夫无意设置晦涩,或者说表面的晦涩。跳来跳去的结构与其称为“魔幻”,不如说是古老的“传统”的“加湿器”。他清楚,“晦涩”在自己心中,在沃兰德般的沉思中,而纸是建立“明确”的地方,他需要一座前哥特的教堂尖顶,稍稍给自己撑起一些力量。面对这样的需求,“不祥的鸡蛋”和长了狗心的沙里克夫,虽然已经引起高尔基不当的赞扬,但显然过于简单,或者说它们正是“明确”的俄罗斯式讽刺的那种失败的典型。
        于是,布尔加科夫需要穿能够穿梭于界与界之间的人物,他需要将叶旋涡雕进尖顶上的窗楣,每个干练的侧面——那些宽阔的大静止——衔接于此,锋刃般的边界暗中获得自由。他为此设置了很多,比如全知的沃兰德,比如身首两界的柏辽兹,和许多在叙述时间内死到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在这其中,最光辉的穿梭,无疑是属于飞翔的玛格丽特的——“我身隐蔽,自由来去”——一次写作中小小的放纵,使玛格丽特和这本十二年的小说成为布尔加科夫的“淡黄色的油脂”。
        巴尔扎克在《无名的杰作》中倾心于老年的弗伦霍费尔,他们都欣赏于画布一角上,一只清晰可辨的秀气的脚,迫使人注意画的主体——整幅画面雷鸣般的“混杂”,接着,巴尔扎克假普桑之口说道,艺术从这里就消逝在九霄云外了。
        然而对于布尔加科夫来说,虽然他并不一定反对巴尔扎克关于艺术境界的见解,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宗教强制改换之前的“混沌”已经成为远古,而现在,连奥勃洛莫夫们都似乎隐起身来,或者暗暗地把自己从自己身上流产出去……相对于陀斯妥耶夫斯基,他更需要回到普希金和果戈里那样“明确”的“讽刺”中去——在“圣愚”的俄罗斯,水在寒冷的大地上凝结为冰。布尔加科夫是这样,普拉东诺夫和马雅可夫斯基同样如此。是对一种概念化的“屈服”吗?是他们不得不以此为“不屈”吗?无论如何,悲哀的不是他们。
        至于对自己,布尔加科夫只是渴求“安宁”。从古犹太的愚民,到他周围的“瓦列奴哈”和“里姆斯基”,舞会上“大恶”的复活说到底只是一场虚幻,或许其中细小的锋利可以平息繁杂的躁动……文章内外,只有好心的利未·马太伤感着……     
        ——“按功德他不应得到光明,他只配得到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