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剧评——歇斯底里

    200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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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末北京,霎是热闹,看了五六七八场戏剧、演出。

    这是给杂志写的英国新潮戏剧展评论,

    要想想理想主义在岁末北京,这个主题有嚼头。。

     

     

    再荒凉一些

      

    这不是谈论荒凉的时代,所以当那个男人使用“绝望”和“孤独”,观众们用阵阵嘻笑回应他。那男人其实也在观众席上,这样的位置导致这样的嘻笑声。因为在他使用这样的字眼提问之前,舞台上明明就在处理他所提问的主题——那时,人们鼓掌,也笑,但不是嘻笑。

     

    “她一笑,我就卷进她的笑,并成为这笑声的一部分”,这是诗人T.S.艾略特1915年发表的一首散文短诗《歇斯底里》的开头,一个神经质的男人和一个女人用餐时的内心独白。典型艾略特早期的风格,社交场合的一个男人孤独的内心独白,面对交流的限度,他的“神经质”,其实来自背后巨大的荒原——那里赤贫,荒凉,为繁殖的停滞而焦虑,为生的泯灭而绝对地恐惧,生者不再,而死者最卑微。这是艾略特在上世纪早期对现代都市的理解,越繁华越荒凉,只是其时,冰川更多,森林更密,鸡会走路,制造牛奶的还只有牛……可是,诗人以其敏感说:歇斯底里。

     

    二十一世纪都过去八年了,今年的“英国新潮戏剧展”的开场戏,就是英国巡沙剧团和冲击剧团的《歇斯底里》,一出源自艾略特同名诗作的戏剧。艾略特的荒凉叙述来到地球加速旋转的今天,当年战争、天灾和人祸的幸存者的后代,成为大都市的公关经理和神经症学者,却依然交流艰难,无论是面对他人还是面对自我。现代发展没有将“荒凉”解决,却只成为令荒凉更加荒凉的催化剂。

     

    台上,演员被灯光打亮,那是富裕社会中一对白人男女的神经质,而观众在相隔数米的黑暗中,为他们的举动和对话发笑。这是一出喜剧吗?甚至宣传单上也这么说:“不逊的幽默、生动的表演……”“‘非常精彩……我笑得都流泪了。’——《卫报》”这“泪”是由于大笑过度,还是由喜转悲?可是就有观众在演出结束后迷惑的问“我本以为是一出喜剧……?”

     

    是的,它不是喜剧,而是一出供人反思我们生存状况的戏剧。可是,演员们或许不知道在观众的语境中,有一句历史颇久、作用颇大的话:“在资本主义发达国家中,人们空虚的精神世界和糜烂的生活方式……”有理由相信这一过去年代的话语方式仍对现在的很多观众起着“不可磨灭”的作用,因为就有观众交流时说:“这是一出表现了资本主义发达阶段社会里人们的那种状态的戏……”一个优秀的状语。于是,观众们安然离场,外面是一个疆域庞大的国家的首都的中心位置,一切都在上升、发亮,金融海啸刚来过,可是远没有西方那么多人为此跳楼,有的国家都破产了,我们却有对政府的强大信心。新饭馆、新展览、新的旗舰店,一天开张一百家,只有新闻迅速变旧,人们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去理会背后的寒风,或者说,理会了又怎么样。

     

    观众是来看“新潮”戏剧的,提问集中在灯光和情节的对应、剧场的空间设置、演员的演技等技术方面,远多过戏剧的内容,仿佛这真是一个“怎么说”比“说什么”重要的时刻,只有“怎么说”,才更容易成为宣传亮点,满足观众对于“新潮”的理解和期待。而“孤独”、“绝望”都是文艺青年的用词,所以人们笑那个男人——都人过中年了,还这么文艺?!他使用的词语被理解为“文艺”——一种腔调而已。一不小心,那甚至是“小资”的代名词。

     

    一次制造冷笑话的契机。最冷的,不是戏里的男人和女人,而是那个性别不明的侍者:他(或她)外在的举动严守职业典范,刻板得近乎麻木。但内里却充斥疯狂的噪音和全球性灾难末日的境像。狂风暴雨般的噪音在这里相当出色,只可惜时间太短,后三分之二的时间里,侍者过早地关闭思想,只成为为男女对谈增加动作僵硬的第三者——戏剧的结尾远未完成开头铺设的动能,也许是干脆不愿完成,或者说,在无可奈何下反讽地抛弃了开头的动能,作为人类可选择的一种对策:“那么我们走吧,你我两个人/正当朝天空慢慢铺展着黄昏/好似病人麻醉在手术桌上”(艾略特《普鲁弗洛克的情歌》)。而浪漫主义者如我,本希望那侍者更疯狂,因为他的内心才仿佛艾略特借尸还魂的场所,也是今天世界这一端精神领域的真实的宣判地,那里,赤裸的沙地和暴怒的海啸反复上演,即使这是在一个疆域庞大的国家的首都的中心,人们因为发展的需要而摩擦生热,朝着演员来自的那个社会前进,而到达之前,可以尽情塑造已经到达的自我形象,那些递名片的社交手指们,在暖化的冬天,也不怎么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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