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师与玛格丽特

    200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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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去看望一只巨大的疏乎厘(Souffle),走的时候,它残破地看着我。侍者说了几句话,让我想起布尔加科夫。想起来贝加尔湖结冰的样子,也真是好看。就翻出来八年前的一篇书评应个景。 

    《明报》星期天版终于发出2008的最后一问,岁末,黑沉沉的天空。

    准确的赋格
    ——《大师与玛格丽特》


        “黑沉沉的天空便和这雪的海洋混成了一片……”
              ——普希金《上尉的女儿》
       
        天才的巴赫“不准”欺骗了“准确”,并开始重塑他人的耳朵。
        早年的布尔加科夫同样进行了这样的尝试,但很快,《白卫军》帮助他发现了自己的秉性——在一切都被要求着“准确”的环境中,首先“不准”的正是他自己。然而,内心的“繁杂”的外化呈现出(并非作品的)“无力”——某种意义上,弥足珍贵的“繁杂”在强度上却是及其有限的。
        由是,俄罗斯文学古老的“讽刺”基因在布尔加科夫体内“真正”苏醒,这并不是说从前的布尔加科夫没有讽刺,但那仍是一般意义上的。而这种民族化的“真正”的讽刺,则首先并不意味着“讽刺”自身,俄罗斯味儿的“明确”甚至成为了它的骨骼,正如一把钢刀明晃晃的外形——它是锐利的,那锋口一切见血……
        足足十二年之久。
        但《大师与玛格丽特》却并未像时间本身那样“繁杂”,每一处小的讽刺都尽量地平易可人,纸张表面和涌动的背后几乎同构,甚至平易到读者可以单纯地沉溺于享受一场场小的刀锋闪耀,而省略“猜”的过程。同样,全部的阅读也并不迷杂,“明确”进一步上升为宇宙秩序的虚拟。那触手可及的莫斯科、沃兰德一行、拿撒勒人之死和这次死亡实际的存在方式——本丢·彼拉多持续了两千年的内心折磨——人鬼神三界,分明如刀:在界限上,在各自一抬手的迥异的倾斜角度中……莫斯科公民、沃兰德和利未·马太传达的耶酥对大师的不同态度,由此而依据确凿,得到了完全的信服。而对于那个“大师”,焦点成了分界点。就连作者本人的面目,也愈加清晰,他的立场几乎是可以说出的。是的,几乎……
        作为作者,布尔加科夫无意设置晦涩,或者说表面的晦涩。跳来跳去的结构与其称为“魔幻”,不如说是古老的“传统”的“加湿器”。他清楚,“晦涩”在自己心中,在沃兰德般的沉思中,而纸是建立“明确”的地方,他需要一座前哥特的教堂尖顶,稍稍给自己撑起一些力量。面对这样的需求,“不祥的鸡蛋”和长了狗心的沙里克夫,虽然已经引起高尔基不当的赞扬,但显然过于简单,或者说它们正是“明确”的俄罗斯式讽刺的那种失败的典型。
        于是,布尔加科夫需要穿能够穿梭于界与界之间的人物,他需要将叶旋涡雕进尖顶上的窗楣,每个干练的侧面——那些宽阔的大静止——衔接于此,锋刃般的边界暗中获得自由。他为此设置了很多,比如全知的沃兰德,比如身首两界的柏辽兹,和许多在叙述时间内死到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在这其中,最光辉的穿梭,无疑是属于飞翔的玛格丽特的——“我身隐蔽,自由来去”——一次写作中小小的放纵,使玛格丽特和这本十二年的小说成为布尔加科夫的“淡黄色的油脂”。
        巴尔扎克在《无名的杰作》中倾心于老年的弗伦霍费尔,他们都欣赏于画布一角上,一只清晰可辨的秀气的脚,迫使人注意画的主体——整幅画面雷鸣般的“混杂”,接着,巴尔扎克假普桑之口说道,艺术从这里就消逝在九霄云外了。
        然而对于布尔加科夫来说,虽然他并不一定反对巴尔扎克关于艺术境界的见解,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宗教强制改换之前的“混沌”已经成为远古,而现在,连奥勃洛莫夫们都似乎隐起身来,或者暗暗地把自己从自己身上流产出去……相对于陀斯妥耶夫斯基,他更需要回到普希金和果戈里那样“明确”的“讽刺”中去——在“圣愚”的俄罗斯,水在寒冷的大地上凝结为冰。布尔加科夫是这样,普拉东诺夫和马雅可夫斯基同样如此。是对一种概念化的“屈服”吗?是他们不得不以此为“不屈”吗?无论如何,悲哀的不是他们。
        至于对自己,布尔加科夫只是渴求“安宁”。从古犹太的愚民,到他周围的“瓦列奴哈”和“里姆斯基”,舞会上“大恶”的复活说到底只是一场虚幻,或许其中细小的锋利可以平息繁杂的躁动……文章内外,只有好心的利未·马太伤感着……     
        ——“按功德他不应得到光明,他只配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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