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火车

    2009-03-14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zhuyu-logs/36540294.html

    把头从铜上慢慢取回,那荒废就显现出云蔚之气,

    纹理似一百种化变的石头……

    贴一篇新写的,与玻璃爱好者共享。

       

        玻璃火车 

    我抬眼,看见那架玻璃火车。它的骨架太玲珑,黑库房没给它足够的光线,于是就那样黯着,仿佛一堆穿不透的花纹。它太长,是沿库房的四壁盘下来的,紧贴着污糟的天花板,在库房里,也许应该叫做天棚。很多盏水晶吊灯吊在上面。不应该论“盏”,因为每架吊灯都像一座倒过来的小岛,有的枝繁叶茂,有的山形圆满,共同构成一个群落,和屋子里其它器皿一起,宛若空气虫开垦的迷殿。其它的器皿,有的从地向上伸展,有的旁逸,但总体上没有圆圆沌沌的情形。

        

    都是玻璃,玻璃,各色水晶,也有的是透明塑胶板。都像不通世故的,每一块小形状,都那样一路坦着身子去到自己形状的尽头。它们带着花纹这样延展开去,在空气中宛如油浸。

        

    我把身子硬挤进这一场盛大而繁乱的轻中去,库房尤其显得库房了。

        

    我行进着,但并不顺利,不只是影子晃得零零碎碎,还因为说不定哪块形状突然反闪着荡来,我就只好躲一个不值得的躲,因为我的被惊动必然沉重于它的轻闪飘去。但若在躲中减少一点郑重,又不免伤了眼神。温度也随不同材质起伏,沁凉或莹润,跌宕无穷。已经,它们已经以所有的无重量打败我的日常生活。

        

    每走一阵,我都会向上留意,从挨挨擦擦的形状中辨认玻璃火车来判断自己的位置,仿佛它是个环形的校对器,环绕着我的巨大的眼神。这些动作和想法顽固地从我的身体内部浮现,指引着我的各个器官,我知道自己体内悬挂着同样数不清的鲜红内脏,它们以柔软相处,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所谓鲜红,是生活赋予我的一种想象。我还想象它们是处于一种最原始的无颜色中的鲜红,既然有些星星可以在宇宙中发光,有些内脏想必也可以在无颜色中产生出色彩。我曾经想象自己说话的时候,光线一路突进喉咙,说不说元音,是不是感叹句,都可以引起内脏们不同的反射,那反射虽然坎坷,也自有其节奏,这就是我所使用着的汉语的音乐。

        

    不过现在,我的视线仍然外在于躯体,和玻璃花纹、透明形状间的曲线互相推诿着,这是它们的相处方式。眼前是一副美景,无数道光线上演无数寂静历史,彼此更替变幻,比人的历史有趣,因为它们无所谓。有形状相遇,撞出玻璃样的笑容,也瞬即乱入光的湍流深处了。我便也在那湍流深处,对我的手指、大腿和耳朵陌生起来。

        

    就像形状和光线在这个光的深处从器皿和材质中解脱出来,那些手指、大腿、耳朵、腹股沟、肚脐、背脊,所有这些,都从一个“我”中解脱出来。我便进一步深入那湍流深处,惟望最后的最后,好歹能把大脑留给“自己”。我被这盛大交错的轻烧空了身子。

       

        这些旅途际遇,我不知道玻璃火车是否知晓。它越来越像一个眼神了,绵延而虚空。而我只是闯入它之下的混乱中的一个偶然。我被玻璃和塑胶割出的血没有颜色,我被光线灼穿的肢体因此而并不骇人。一个偶然的牺牲,比这个偶然的存在更加富于过程感。玻璃火车是银河,而我宛如被闪电切穿的煤层。煤层没有阴影,它善于被切穿,割碎。它牺牲它的重,来启动银河继续运转,我的意识行将消弭,果然,玻璃火车有了呼吸的迹象。那是多么美的呼吸,比所有的花纹和形状都更匀称,没有呼啸,它只是这样加速呼吸穿出这间库房,带走全部的光——它始终在等待的乘客,固体的光,强力挤压而成却又毫无重量。库房重又陷入我闯入之前的噩梦,花纹和形状们纷纷凋落——

           

        我是煤的核心。

     

    2009.1.20

     

    分享到:

    历史上的今天:

    长沙滩 2010-03-14
    矿物论 2009-03-14
    过日子 2006-03-14
    T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