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与雪,同一种秘密

    2010-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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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与雪,同一种秘密

    在隔壁屋坐下,小喇嘛开始在铁盆里刷碗。初春前最后一个冬日的正午,雪在屋外头妩媚。刚转过达摩山,我们只想歇歇脚,烤烤火。又不是教徒,又不懂西藏文化,学人家转什么山——这话小喇嘛不说,路上遇见的白胡子藏民、背孩子藏民也不说,说的人在北之又北的大城里,拿着英文当经卷。老喇嘛也不说,火塘里的篝火就只是篝火,木棍去拨它,它随形赋意——语言不过是一些被记下的节奏与差异。

    小喇嘛放下水中碗,歪头想想,回身抓把酥糖酥点心堆在我怀里:“吃吧,好吃的。”又回身,不知从哪儿拽出把腌菜,在木墩上剁起丝儿来。我爱他的油疙瘩一样的汉语,发音浸润,却一个字就是一个实心儿,像逗你去猜的握拳,要摊开才看清本是五瓣的鲜花,要摊开,才又见其来处有风过青稞麦。

    门外是潋滟的白雪,尽闪得门内黑幻境,火光也黑,却是另一种的潋滟。我在两重潋滟的涟漪间只顾低头,看怀中点心晕染的红绿色,都是小时侯再熟悉不过的色素,点在油面点心上,又有薄糖壳儿,便是又一重潋滟。又都裹在玻璃纸里,碰一碰就丁当薄脆,像世间新娘子的命——这种点心不都是新娘子结婚才吃的吗?原来庙里也用它,也用薄脆的玻璃纸包八十年代的色素和香精,拆开尝,门外的雪光又那么潋滟。

    我嚼着点心看小喇嘛切一种黝黑的肠,他回头应我的目光笑笑:“这个,可以吃的。”切完端来米饭、炒芥菜丝和黑肠,老喇嘛出门,拨火棍搁在火里头。

    小喇嘛笑着说他的师兄,如何去了深圳,在南边见了人事,但还是心向修行,回来修炼,又赚到钱回来办学校……五年后,在安达卢西亚的哥尔多巴,我在一碟TAPA里看到配了青橄榄的它们,也是隐约看得见黑而晶莹的米粒,难以形容的香气。回去查到,达摩山的藏式香肠是羊血和黑糯米做的,安达卢西亚的是当地米和猪血,加了洋葱。又说南美也有这种肠,又说湘西也有。香肠边的小喇嘛不说话,只是手在水中、木上、火边,回头笑笑,转山时下冰坡,老多吉或是老巴桑,也是回头笑笑——

    ——不要怕,你只要心里念住,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会带你一溜烟走下去,老多吉或是老巴桑,果真如此走去,我因此觉得他也像近海近云雾的汉钟离;回望头来,安达卢西亚的深歌正一路哭进沙原榄林,同路过的悲风相抗。那捂着肺腑撕叫出来的,和我们从古笑着不说的,如何不是同一种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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