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锁茱萸匣

    2010-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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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锁茱萸匣

    曹疏影

    我的想象中,茱萸箱要么是用茱萸编的,要么箱子上头画了茱萸的花样子,要么是箱上刻了这两个字……总之,六七年前,我在北京西山植物园草坡坐着的时候,想到可能存在的这样一个箱子,脑子里一拎,就没再放下。

    那是绿牛奶似的缓坡,有一搭无一搭说话,回眼看见身边一株草,木牌上写着:山茱萸。其实是木本的,但太小,细弱得就是一株草。枝叶间的宛延也巧细,非得有个“山”字粗粗的衬着才好、才能长大似的。想到它日后也会有小红果,但和眼前相比,那情景未免过于灿烂。

    那时还没去过哪里(其实现在也是),没有现在这么觉得西山的清阔。那时春天沙尘暴,和南方的朋友说起香山,像只沙滚滚里赶路的脏桃子;一下又冬天了,又写香山是灰绿的,裹在一层薄冰里。有朋友住在香山的山坡上,三间旧式民房,院里有柿子树和枣树,也有秋千和乱石。我们钻铁丝洞入植物园,乱读木牌上的桃花诗,抬眼看下午到黄昏,西山变幻不同的蓝色。

    关于蓝,这朋友年少时写过一句诗的:我是普蓝的,看见桃花。

    我很喜欢这句,一次跟他笑着说起,问到底啥是普蓝,有没有比普鲁士蓝更蓝。他却以为我在笑他少作,拎手里的菜笑骂追打过来。结果,我今天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普蓝。但想来是有少年清奇气的蓝吧。有说惨绿青春,少年十几岁时,是有好大阵子“惨绿”的,但内外一系列不和谐突变里,总有心志上的清奇不驯,睥睨钱权,是谓少年心志,当拿云。

    茱萸箱也是我心里头可以装载心志的箱子。曾读过李贺另一句诗:莫锁茱萸匣。开始挺开心,想他也想到这个。再看又不对,注云此处“茱萸”指古时一种锦,又《十六国春秋》载锦有大茱萸、小茱萸。从没想过茱萸也可以这么锦绣的,我宁愿它不是锦,而是一种锦绣的草,是我初时回头、在清阔西山下见过的那株细绿着的草——它的枝叶宛延,没有什么锦或绣能比它更“锦绣”。茱萸箱也就是携草的箱子,一处随身的花圃,草长莺飞,迷梦无尽。也走也停留,一路扔字扔风景进去,也扔进捡来的梦境,路遇的梦想。

    绕过卧佛寺,香山的樱桃沟就是我遇过的一个旧梦。十年前去,有涧水,坡泥,藤岩,涧流里可躺可卧的大白石,还有不明身份的旧山墙,碎碑,落漆,和黑旧而短的石桥。五年还是六年后改建,沿途就只能走木桥,围栏粗大,一律新棕色。手脚发肤都被远而安全地隔开了坡泥藤岩,它们是滑是韧,你都不会知道,涧水的冷暖也只有鱼儿知晓。碎碑和石桥自然都不见了,落漆被重新刷色。樱桃沟成了“樱桃沟的故事”,今天想起它来,给我的茱萸箱垫个底,有这个失不再得的好例子,就好讲别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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