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锁茱萸匣』之 一谈种田山头火

    201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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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谈种田山头火

    曹疏影


    ——不明所以,百花绽放!

    种田山头火是这个夏天我最爱的诗人。四年前通过一本台版漫画《诗人独自徘徊》知道他的,作者岩重孝。可惜我只有前面两册,由山头火(1882-1940)的童年讲起,11岁时见到投井自尽的母亲尸体,为日后留下阴影;因酗酒而被早稻田大学文学系劝退;家境衰败至一无所有;面对心爱的妻子却新婚夜就忍不住出门尋妓……一轮轮自暴自弃和自我悔恨中,却往往突然降临平静,而这样得来的平静,又总是伴随着一种初生的晞礴的芒光,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的俳句,就真如风中突然而至的水晶——

    ——欲求何而往风中去!

    ——骤然抬手,虚空之手!

    ——我的深处,你的深处,溢满了热泉!

    山头火是最早写自由俳句的诗人之一,自由俳句不遵循传统俳句的音律规则和“季语”规定。我为能在一本漫画里读到这么好的俳句惊喜。前不久,因写另一段文字,追查这个屡屡自弃又自悔的诗人的后路。直到看到这样的句子:

    我越行越深/越行越深,深入/青青群山里!

    青山又青山,人终于进入,迷失。但青青群山自在已久,所以不是人进入,而是突然明白自己——也是他终于丧失“自己”的刹那。山头火的故事在42岁那一年突变。那一年,他大酗酒后跳到一列正在开过来的火车面前,火车在离他只有几英寸处刹住。一位记者把他带到报恩寺,不久,山头火就开始了行脚禅僧的生涯。我不懂日文,中文里僅有的一本他的选集又一时買不到,就在网上找到得一忘二、“墨黑的月亮”以及不知名者的译作:

    ——石头的影子下/ 必定是/ 水泡欢腾!

    ——皑皑白米饭/ 红红的梅子腌菜/ 如此的宝物!

    ——天空的烈火 / 在我上头燃烧着 / 我边走边乞

    ——一座座的山 / 就这样离我而去 / 从此不再见 !

    还有什麼方式能比用自己的弱去磕碰世界的坚硬,更能摆脱自己的软弱!山头火最打动我的,就是他这种彻底的自暴自弃——对自己毫无顾惜,一心抛弃自己。這樣說來,他早年一次次彻底砸碎親友希望也都来于这样的天性冲动,而不纯是被一时之欲诱惑。雨水打湿的迷路,在前也在后,你只能占有其中的一个时刻。雾和雨水,石子与肌肤,暮寒与高烧,那个向泥中踩去的男性的足音越嘭然实在,世界就越虚幻。

    我曾喜欢凯鲁亚克和Gary Snyder那达摩流浪者式的行路。这些比嬉皮年代早生了一些的美国“青年”,让我由衷感受到他们的健康和自由——那种世界本无事、地大山高、随你奔爬上下的自由。凯鲁亚克在行旅中坐禅,坐的是他未被伤害、内心蓬然完好的喜乐。他们要摆脱的只是物质,和外界的一点点干涉,而不是内心被反复施加的鞭痕。他们就像是带异域色彩的、清新版的惠特曼。

    而山头火是在泥泞里行路。山水忽然青新,又忽然为逆雨瘴雾淹塞。那些我们也熟悉的山水,是山水,不是montain或water;是雨水,而非rain。我不是要因此说什么东方式的行旅,而是说自由在自知捆缚于繩索的状况下还能够迸发的一种形式。什么是绳索……我们的。回转眼,今天的中国,这绳索在心上的勒痕,一点都没有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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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社会中,由于惧怕权威或是追逐利益,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放弃自由。 所以,如果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主义者,最大的挑战是孤独,而不是其他。就我而言,我不愿意与社会的阴暗面对抗,真正理性的人才会在这种对抗中找到乐趣。这对我太难。我更愿意生活在社会的恩赐之中,乐观面对生活。然而,社会是需要批判的思想才能更进步。
    不知道我分析得对不对,恳请赐教。呵呵!
    回复sandra说:
    这有我几个月前写的一篇文章,共分享之http://site.douban.com/widget/articles/152072/article/10028936/
    2010-09-20 22:58:49
  • 呵呵!谢谢您的回复。你思考得好有深度啊。可能是还未过多的接触社会,我对现实对我的束缚感触还不太深。我是一名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学校里的有些制度过于苛刻或是太表面化,让我们学生甚是厌恶和无奈。我想社会中也存在这种现象吧。但就我们学生而言,与学校作对吃亏的是我们自己,所以我们只能委曲求全。
  • 嗯,这关于人们思想解放的自由。是社会问题,我谈的只是个人。呵呵。
    然而,对于这些早已根深蒂固的束缚人们思想的枷锁,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如何去抗争呢?貌似是无能为力。我觉得只有当国家经济发展到一定地步,教育普及,人们的思想才会逐渐有所根本性的改变吧。或者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从二十世纪初到现在,我们已经看到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相信你所说的自由也不远了吧。
    回复sandra说:
    社會問題和個人問題息息相關。不可能在社會不自由的時候就實現完全的個人自由,就算是佛祖,他成了佛後,也要度其他人。日常生活裡,不向那些陳腐觀念妥協,不和它們合作,已經是一種“抗爭”了。國家經濟發展,教育卻未必隨之普及,況且是現在中國一切以高考為準繩的教育嗎?我看這種教育倒是和自由背道而馳的。
    2010-09-17 01:42:18
  • 不打算走,因为喜欢这只灰蓝色的象
  • 你的文字很干净、精炼。不过,文章有点深奥,我读得不是太懂,只知道是写自由的。尤其是文章最后一句话,很是疑惑,让我摸不着文章的主旨,向你请教请教。我觉得,不管怎样,自由都来自内心吧,然而,社会中的条条框框我们不能不理会,但又何妨呢?它给予我们的好处远比坏处多得多。
    回复sandra说:
    謝謝你:) 關於自由,我的看法是它即是來自內心,也要有外部條件的。比如言論自由,上境外網站不翻牆的自由,面對不公正現實可以有所行動的自由,這些在中國還難以實現。。。不過我這篇文章結尾提到中國還不只是這些外部的、顯性的自由,還有隱性的——比如今天國人心裡仍然存留的一些封建價值觀念的殘餘,在很多時候仍困擾、干預著年輕人的心,比如對女孩子的觀念,對父母與兒女的觀念。。。雖然不同地區有不同具體情況,但普遍來講,還是不少見的。說到真正的自由,我覺得真正的自由不是只在內心追尋,雖然最後一定會回到內心,還要清楚認識、承認這些不自由,從而對此抗爭,人在面對現實和抗爭中才能有真正的自由——這是我一直相信的。歡迎討論。
    2010-09-16 13:14:11